貴州畢節市烏蒙山脈與赤水河谷交匯處的生機鎮,40多條“天渠”、8大水庫“劈山鑿地”而成,澆灌出一連串生機勃勃的農業產業帶。荒山變成米糧倉的背后,是一代代共產黨人帶領群眾闖出的擺脫貧困的志氣信心之路 ——

烏蒙“天渠群”:精神鋼火鍛造人間奇跡

2021年02月03日08:37  來源:貴州日報
 

中國貴州,畢節市東北部。

七星關區生機鎮,其地形猶如一隻大手,順著烏蒙山脈一側直插赤水河上游河谷,形成1400多米的海拔落差,160多個村民組星點散落在蒼莽的“指背式”山脊上。

山腰有水溝裡流,雞犬相聞路不通。望天長嘆水貴油,生機何日見生機?

“決不能讓群眾沒有出路!”在近乎絕望的環境中,生機鎮共產黨員站了出來。

“用天地之力引高山流水,澆灌希望盡顯英雄本色。”

60多年前,共產黨員帶領群眾組成“劉胡蘭排”“黃繼光連”,用生命和汗水以生機拼“生機”,在1958年蘇聯人造衛星上天的那年,劈山引水修成“衛星大溝”,隨后又修鑿了40多條天渠,傳奇的烏蒙“天渠群”橫空出世。

60年來,伴隨著渠水成長起來的“渠二代”“渠三代”們,始終心系大山、情眷天渠,成為各領域帶領群眾擺脫貧困的帶頭人。

涓涓流淌!生機鎮黨員群眾用手錘、鏨子、鋼钎和自配炸藥“一寸一寸鑿出來”的鐮刀灣、高流、鎮江、半邊山、長岩、落澗溝、西山坪、峨峰岩、黃洞、孫家堰十條“絕壁天渠”,條條驚險,至今仍然清水長流、潤澤山鄉。

涓涓流淌!從曾經的生存絕地,到如今遠近聞名的農業產業高地,“天渠群”裡長出來的不畏艱險、戰天斗地、干群一心、絕地求生的精神,撼天動地、可歌可泣,始終一脈相傳、歷久彌堅!

天渠英雄:奮斗從不怕犧牲、生命之渠誓修通

生機人最驕傲的,是“渠一代”劈山引水的故事,登上過1970年7月15日的《人民日報》,還被中央新聞紀錄片電影制片廠拍成了紀錄片。

往事並不如煙,天渠英雄的故事,在生機鎮流傳了60年!

共產黨員許天珍一生為水,為打通高流大溝,三次受傷。最嚴重的一次,是1959年3月28日下午4時左右,為在絕壁上鑿炮眼,不慎從一個叫“老虎崖”的地方摔下百米山溝,血肉模糊、命懸一線。在鄉衛生所昏迷了三天,蘇醒后的第一句話,是問“大溝上停工沒有”。

修養不到一個月,許天珍拄著拐杖出院,第二天就來到鑿渠工地。也是因為這次受傷,許天珍就再也沒離開過拐杖。1966年,主渠長12公裡、有將近2公裡挂在懸崖上的高流大溝,終於全線竣工。生機鎮40多條大溝中最艱險、最壯闊的高流大溝,以犧牲3人、重傷5人、輕傷60余人的代價,讓當時嚴重缺水的高流大隊百姓吃上了大米飯。

許天珍當年在老虎崖打下的木樁依然在峭壁矗立,靜靜地見証著那段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艱辛歲月。

生機鎮鐮刀灣村百姓都還在感念一位名叫徐榮的“外地”年輕人。

徐榮是原畢節縣水利局技術員,是前往生機勘測修渠可行性的一名技術員。修渠期間,他把妻子和僅一歲多的大女兒帶到鐮刀灣。不久,女兒染疾,因救治不及時,不幸病亡。徐榮強忍悲傷繼續修渠。不幸的是,1958年12月11日,在炸藥運輸過程中不慎觸爆犧牲,徐榮的生命定格在血氣方剛的29歲。

淚如雨下。徐榮和另一位技術員一起犧牲,遺體血肉模糊,兩家人商量一起火化,每家分得3斤骨灰。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擦干眼淚繼續干!

在鐮刀灣衛星大溝建成通水后,相鄰的鎮江大隊不甘示弱,決定打通兩處“走獸不能行,雀飛無處站”的百米懸崖,鑿出一條水渠來!向懸崖進攻,鎮江大隊鐵匠張成明、石匠劉顯忠,負責爆破的村民高體寬、張仁智等6人獻出了生命,年長者40歲出頭,最年輕者是僅24歲的張仁智。

張仁智犧牲時,大兒子張成虎才2歲多,小兒子剛出生不久。張仁智的妻子楊學飛是共產黨員,也是“劉胡蘭排”的排長。處理完丈夫后事,她帶著兩個年幼的兒子來到工地,繼續開石挖溝,干勁不輸男子漢。

1966年農歷五月,歷經8年鑿建的鎮江大溝全線貫通。楊學飛舀了一瓢遠山流來的清澈泉水,澆在丈夫墳前,念念叨叨,久久不願離去。

講起這些故事,生機鎮黨委書記吳世淵時常淚眼朦朧。他說,在可歌可泣的劈山引水的過程中,11名年輕人獻出了寶貴生命,50多人重傷,有些人留下終身殘疾。共產黨人了不起,生機群眾了不起,天渠英雄了不起,天渠精神了不起!

為了銘記這些“天渠英雄”,村民在懸崖溝渠邊磨出一塊塊無字豐碑!

天渠精神:與渠共生、與水共融、與山長青

天渠精神是什麼?生機人說,總感覺怎麼說也說不夠、說不透。

59歲的張成虎,家裡種了6畝柑橘、4畝桃子,年收入3萬多元。他在抖音開了一個直播賬號“春風小抖”,成了直播帶貨達人。最讓村裡人佩服的是張成虎的“大方”。十裡八鄉,張成虎柑橘種植技術最好,可他從來不吝嗇,誰家有需求,二話不說上門免費指導。

“我永遠記得母親楊學飛給我們兩兄弟在父親墳前的叮囑:生命換來的東西,要一代代傳下去!”張成虎說:“父親的英勇犧牲,母親作為‘劉胡蘭排排長’的那股韌勁,影響了我一輩子。我喜歡幫別人,啥都不保留。我覺著,自己有了不算,大家有了才好!”

“春風吹到的地方都有溫暖。”張成虎說,他准備帶著“春風小抖”直播,到村裡每家每戶地頭都去直播一次,帶動大家搞銷售。

47歲的共產黨員高學金,現在是生機鎮教育管理中心干部。他的父親高體志,參加了和平大溝的修建。高學金曾在生機中學當了10年校長,培養了數千名優秀學生,對生機鎮感情深厚。

“小時候每年有兩個月吃洋芋,到后頭實在吃不下去。哥哥談女朋友,向別人家借了一升苞谷招待人家,聞起來太香了。都不敢看一眼那苞谷飯,媽媽說,等客人走了才能吃。”說起往事,高學金忍不住流淚。他說:“我在學校搞了天渠陳列館,時常帶著孩子們上大溝,講過去的故事,告訴他們,我們是不怕犧牲的天渠人,學習有什麼難的!走過大溝、走進學校、走向未來!”

“我們生機鎮的學校辦得很好,鄰近外省的學生都有不少曾經到我們這裡來上學。很多學校來學習我們的經驗,可是他們學不來,因為支撐我們孩子奮斗的,就是天渠精神。”這一點,高學金很自豪。

生機鎮鎮江社區的楊學會老人,今年82歲,身體硬朗。她是“劉胡蘭排排長”楊學飛的妹妹,也是一名光榮的修渠人。老人如今住在寬敞的瓦房裡,房前屋后,金燦燦的柑橘,年產上萬斤,孩子們個個有出息。她說,“劉胡蘭排”的女漢子們,以山洞為家,在洞中養豬,平時干的活兒,與男人沒兩樣。那時候的那種精氣神啊,真是不得了,總有用不完的力氣,鎮江大溝通水后的第一年,大家造水田種水稻,當年每家分得3斤稻谷,第二年每家分到300斤,總算不看天吃飯了。直到現在,村裡人做事勁頭足得很!

高流大溝男隊員組成的“長修隊”被稱作“黃繼光連”。這個“連”的隊員,當年有一段豪言壯語:“崖當房,石當床,為引一渠救命水,不怕死來不怕傷,為了家家戶戶缸有水,為了戶戶家家糧滿倉。”除夕夜,他們“點半截炸藥響一聲,就當是過年的鞭炮”。而鎮江大溝長修隊的勵志銘言是:“龍出海、虎下山,英雄面前無困難,打通斜廠岩,誓讓鎮江荒山變成米糧川。”

站在斜廠岩的渠道上,便能清晰看到懸挂在對面大山腰的峨峰岩大溝和半邊山大溝。而今,峨峰岩大溝已無流水,但其道路功能保留至今,主要是耿官社區兩個村民組百姓出山通道,是孩子們到一所叫半坡小學讀書的捷徑。生機鎮黨委、政府出資安裝了護欄,安全無憂。鎮江走出去的大學生胡錦孝畢業后毅然返回家鄉,在半坡小學給孩子們傳授知識,講天渠精神。

與半邊山大溝相伴而生的,有一個“老愚公戰斗隊”的造田故事。1972年,大溝即將修通,半邊山生產隊19位80歲以上的老人開始慌了,他們也希望干點什麼。於是,老人們扛著鋤頭,從石頭縫裡硬生生“摳”出20余畝水田。1973年秋天,“老愚公戰斗隊”成員每人分得200斤水稻。

但他們的造田行動並未因此結束,在之后的八九年時間裡,“老愚公戰斗隊”一共造出梯田100余畝,年年收成頗豐。

鐮刀灣村第一個本科畢業生吳言綱,如今是生機鎮黨委委員。接過天渠英雄父親吳周孔的班,他在村裡當了15年村支書,帶領群眾對衛星大溝、長岩大溝及其支渠進行了水泥硬化和加固,修通了23公裡通組路,發展了軟籽石榴、菌菇、柚子、小米椒、蜂糖李等產業,還自己掏錢設立了“言綱獎學金”,獎勵孩子們好好讀書。在生機,奉獻就是一種傳承,一種幸福。

多次沿著天渠考察的省政協副主席、畢節市委書記周建琨感慨:烏蒙山脈的“天渠群”令人震撼,生機鎮的產業沿著40多條天渠和8大水庫鋪展開來,潤澤了群眾增收致富的“搖錢樹”。共產黨人帶領群眾用精神鋼火創造了人間奇跡。渠是根,水是脈,精神永遠是魂。天渠精神與渠共生、與水共融、與山長青。

天渠“傳人”:“三代渠人”堅守故土奔小康

78歲的“渠一代”胡家珠老人,現在時不時還要到渠上走一走。他還清楚記得年輕時在外闖蕩,就有“貴人相勸”:住在赤水河岸邊,就要在水上面找出路。他說,天渠修好后,生機人一鼓作氣鑿出了8大水庫,上萬人次出工出力,何等的氣概!生機人編了順口溜來形容今天的好日子:二月三月來,漫山遍野果花香﹔四月五月來,村寨打田插秧忙﹔八月九月來,家家戶戶谷滿倉﹔十冬臘月來,柑橘喜迎八方客。

老人堅定地說:多好的日子啊,是共產黨員帶領群眾拼出來的!

“渠二代”許光學,接過父親許天珍的班,當了20年高流村支書。他說,幸福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靠雙手奮斗出來的。現在看來,“渠一代”是為了吃口飽飯,“渠二代”修路、修學校,“渠三代”帶領群眾發展產業擺脫貧困奔小康。許光學這樣說,也這樣做。自己的兒子許超從河南農大國際金融專業畢業,當了幾年的兵,到畢節市納雍縣寨樂鎮,從駐村書記做起,一頭扎進脫貧攻堅事業,一干就是10多年。

“渠三代”許登,今年36歲,是高流村黨支部書記。許登的外公高體貴,在修建高流大溝時任高流大隊黨支部書記,是一位關鍵的鑿渠帶頭人。

許登小時候去生機鎮上讀書,就是沿著高流大溝走,一周一個來回,走了8年。10歲時,許登讀小學四年級,在懸崖大溝上邊走邊哭,太高太危險了“感到害怕”。初中時,老師布置作文《我的夢想》,他就寫了這段哭的經歷。而今,他有空就會帶著兒子去大溝上走一走。

大學畢業后,在外闖蕩小有成就,但思鄉心切,許登回到高流。他開著貨車在生機等鄉鎮做生意,童叟無欺、誠實可靠,很多人認識他。有一次遇到一位老人,老人家看了他很久,開口說:高流需要年輕人帶頭,我看你就行!

后來,許登參加村干部招聘考試,筆試面試都是第一名。但當時許登志不在此,准備放棄時,父親嚴厲地對他說:報名是你自己報的,面試你也去了,現在讓你上班你不去,你能和黨委政府開玩笑嗎?最終,許登勇敢挑起了擔子。

現在的高流村,通村公路連著家家戶戶,70%的人家都有小汽車。每到春節,村裡會堵車,“2013年之前也會堵車,那時是因為道路不好。2015年之后堵車,是因為車太多”。

日子一天天好起來,生機鎮的共產黨員們又有了新的“苦惱”。路,依然是生機鎮目前希望得到進一步改善的基礎設施。如果打通沿赤水河的產業大道,把沿岸幾個村連起來,村民的柑橘等生態產品就會更方便運出去,價格也會更有利於種植戶。

如今,許登已經不再“渴望”那滾滾而去的赤水河水,但他曾有過聽起來“不可思議的願望”:在“懸崖天渠”的大山溝裡建造索道和100米觀光電梯﹔把赤水河的水引上來,灌滿懸崖下風景秀麗的小河溝,把漂流旅游搞起來!

水流不息的生機“天渠群”,與蜿蜒伸展的通村公路、飛架而過的廈蓉高速交相輝映,勾勒出莽莽烏蒙間一道傳奇圖景。許天珍等“天渠英雄”戰天斗地、不畏犧牲的奮斗精神,早已刻印在生機群眾心坎裡。

英雄的土地上,還有很多“不可能”,正在伴隨著一個個晒得黝黑的共產黨員忙碌的腳步,在英雄的生機鎮、英雄的“天渠群”畔,激情生長!(貴州日報天眼新聞記者 趙國梁 岳振 李玲 尚宇杰)

(責編:郜林筱、陳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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