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習水縣黔沿村石板上,機器轟鳴,電動割草刀揮過,一片齊腰深的雜草順著刀鋒倒成一片。
30年前,同樣在黔沿村石板上,齊腰身的雜草也在手動割草刀的揮動中倒成一片。
30年前墾荒是為了吃飽飯!
30年后墾荒是為了吃好飯!
同樣是墾荒,30年后的今天比30年前更急促。
自給自足 單戶農戶自身產業循環
“家裡兩畝田、一畝地。”聊到土地那些事,黔沿村的張榮禮算起了賬,“一畝田700斤大米,每年1400斤,一畝多地種紅苕,花生,豆子……喂1至2頭豬,再種些蔬菜,生活基本能自給自足。”
80年代末、90年代初,在還未流行外出打工的農耕文化裡,戶是農村基本經濟單位。像張榮禮一樣的農戶,糧食自給自足、家裡最大的支出是購買小豬的錢。每年喂養兩頭,殺一頭食用,賣一頭購仔豬,產業便在單戶農戶進行循環。

自給自足是一種理想的平衡狀態。不是每戶都能實現。
雙龍鄉青樹子組的陸光文有5個孩子,“5個孩子就是5張嘴,得吃。”土地嚴重不足,陸光文決定向石要地。
每天天剛亮,陸光文就背著鋼钎、二錘出發。隻要石頭的縫隙裡、石板的凹陷處有沙塵,陸光文就小心翼翼地把土刨出來存好,在石板上鑿出平台,找出小石塊進行堆砌。砌完后,把土回填,不夠的,到水溝邊上找到沖積的泥沙或者腐爛的植物來補足。這算又得了一碗土。
陸光文自己砌成的石碗土,最小的隻能種一棵紅薯。“每年多出幾個石碗土,生活就多了幾分盼頭。”陸光文耐著性子,以堅持不懈的毅力,向石尋土一尋就尋了30多年。究竟砌了多少個,陸光文自己也記不清了。大概估算,僅楊田土一處,石碗土至少有150多個。這樣的地塊,他有四五處。
陸光文靠努力增加土地面積來實現生活的自給自足。
可地區與地區之間的平衡卻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那時,我們吃一顆米的飯。”桃林鎮天隆村新合組76歲的陸久會對2011年前的日子記憶深刻,那時的“一顆米”是指全是包谷米。新合組沒有田,隻得靠山生活。
“每年過年才買20斤米來吃。”廖慶芬清晰記得,有一次,鄰居連買20斤米過年的錢都沒有,在別人家借了一升,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洒了一半在泥坑裡,整整郁悶了好幾天。
新合組的村民靠著整年吃玉米進行著家庭的產業循環。
經歷著時間的磨合,土地面積基本恆定,耕種類別基本明確,循環模式基本形成,怎樣提高生活的品質,村民們開始關注勞作的過程。
“粗糙,簡直看不上眼!”大坡鎮田壩村70多歲的何大爺走過稻田,指著田坎吹胡子,在何大爺的記憶裡,他們扯田坎有七道工序,鏟田坎、糊田坎、拉田坎……最后,田坎上的紋路整整齊齊,漂亮無比。勞作在確保不漏水的情況下,更注入了美的元素,何大爺年輕時,每次都能從自己扯出的田坎裡找到自信。
單戶農戶自身產業循環讓張榮禮有很強的安全感。自身的努力程度自己能夠決定,外界物價的漲跌、人與人之間合作的成敗對家庭影響不大。
那時的女孩們心裡總裝著一個秘密,期盼大田壩子中間,一位騎牛的王子將自己迎娶。
打破循環 拓寬渠道放棄低效土地
“老是換台,看起不安逸!”1984年,寨壩鎮鳳凰村的張廷國貸款300元,買了一台14寸的熊貓牌黑白電視機。
在鳳凰村,張廷國是第二個買電視機的農戶。動機很簡單,就是去鄰居看電視時,鄰居喜歡看打得凶的武打片,張廷國喜歡看《白蛇傳》。
美好生活的向往打破了張廷國自身的經濟平衡。
張廷國因預支未來打破自身經濟循環,永安鎮團結村的向貴仁卻因新增人口打破經濟平衡。
土地面積固化,新增人口成為當時的主要矛盾。向貴仁自身有五兄弟,分到自己身上的土地不多,田就更少,“我家的田根本不用牛犁,隻用鋤頭翻幾下,用腳抹平就可以了。”加上兩個孩子吃飯,讀書,生活就捉襟見肘。

習水花椒種植示范基地。良村黨政辦供圖
當時的農村流行著四季飯,把少量的米分成4份,四季豆出來,就和著四季豆煮﹔玉米出來,就混著玉米瓣吃﹔小麥成熟,就裝在一起蒸……即便如此,還是有少量家庭的米接不上,玉米出來隻吃玉米、小麥出來僅吃面條。
空間上的平衡被時間打破了。電視機的出現,讓村民簡單的單戶農業產業自身循環無法實現,人口的增加也讓固定的土地空間不能滿足。
人們開始尋找更為廣闊的天地。向貴仁家大女兒是當地最早出去打工的一批之一,最多的時候,他們一家全家都外出。連原本就沒有多少的地都荒蕪了。
馬臨街道五一村一組的肖世雄經歷過這樣的過程。在五一村背后山脊上,一片200多畝的土地長滿了一人高的野草。
“當時可是大塊大塊的好土。”在肖世雄的記憶裡,這片土最大的缺點是遠,從早上就開始,到傍晚,隻能挑5至6挑清糞,“太辛苦了!”
肖世雄記得當人們通過務工等方式掙錢,不再依靠這片土地生活時,這片土地便沉睡了起來,“至少都有15年時間。”
務工流行了,創業時尚了。結婚的禮品從銀首飾到手表、從手表到家電、從家電到轎車……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好了,土地卻更加荒蕪。
永安鎮團結村的向杰搬到了城裡,已經很少回老家了,隻在每年過年的時候回一次,家裡的壩子邊都長滿了野草,去自己家的小路更是讓野草封了起來。到遠處的大岩上上墳,幾乎找不到路,隻靠記憶判斷方向。“我們小時候,這些草隨時都被我們割得精光。”
每年過年回家匆匆半天,就回到城裡,對於做生意的向杰,過年是掙錢的旺季。別說打理家裡的地,就連家門口的草都沒時間拔。
這時,男孩兒的心中,總揣著一個理想,在自己喜歡的城市購間房,買輛車。
重構模式 因地制宜釋放土地活力
“誰願意把大花槽土地拿去開發,我免費送他干15年。”在二郎鎮慶豐村小山組產業發展群眾會上,50多歲的趙學清情緒有些激動,“那可是好土啊,沒想到變荒了,不但長上了一人深的草,還成了野豬的窩。”
慶豐村小山組隻剩下些老人,年輕人不願耕,老年人不能耕,這是土地荒蕪的原因。
鄉村需要振興,農村產業革命需要縱深推進。可當年一寸也不放棄耕種的勁頭沒有了。
怎麼推進?在鄉間流行著這樣的說法,最開始推廣水稻寬窄行時,大家都不願意,“水稻總數少了,產量能增加?不信。”實踐是檢驗的最好途徑,通過廣泛的宣傳,人們認可了寬窄行,也形成了尊重科學的社會文化環境。
耕種習慣需要外力才能改變運行軌跡。小山組大花槽的荒地怎麼激活?二郎鎮通過大戶發展,群眾入股的方式推動。在產業發展大會上,趙學清當即就點了頭。
趙學清心裡有著自己的盤算,這片土地種或者不種都不影響自己的生活品質,他心裡對花椒的發展充滿期待,他選擇用入股的方式加入花椒產業的發展。
“當前需要錢。”程寨鎮紅旗村的王真權沒有選擇土地入股,他把自己的土地流轉給大戶經營,自己接受大戶的聘用,到地裡打工,解決燃眉之急,他選擇了最適合自己家庭情況的方法。
集中無力耕種的土地成為重構土地經營的一種模式﹔優化正在耕種的土地成為另外一種探索。馬臨街道五一村一組正在實踐,發動組裡的知名人士牽頭,捐資3萬多元修建機耕道,統一規劃42戶40余畝土地,利用組裡村民經營生鮮超市的優勢,發展蔬菜種植。
在黔沿村,村裡算起了賬。全村1939.2畝地,大茶樹300畝、紅粱358畝、柚子700畝、水稻80畝……身處農村產業革命前沿的土城鎮黔沿村,目前在家種地的多數在50歲以上,最年輕的張榮禮都已經48歲,目前的勞動力隻能支撐400多畝的耕種,還剩下的500余畝山地,全部集中發展花椒。
“黔沿無閑田”。因地制宜,土地的活力正在新一輪農村產業革命中得到有效釋放。(向小東)
點擊查看人民網貴州頻道新冠肺炎疫情報道
貴州頻道微信公眾號
貴州頻道手機版
貴州頻道新浪微博
貴州頻道頭條號黔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