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高千尺不忘根，水流萬裡總思源。”這句老話，今天被黔南的萬千“歸雁”用行動續寫。

地處貴州南部的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是勞務輸出大州，常年在省外務工人員達87.41萬人。但這幾年，越來越多走出去的人，又回來。2022年以來，3.15萬外出務工人員陸續返鄉創業，帶動就業超10萬人﹔近一年來，在外務工人員較去年同期減少1.8萬人。一增一減間，“雁歸”之勢清晰可見。

從“輸出勞動力”到“帶回生產力”，一隻隻“歸雁”返鄉，如何激活“一池春水”？

蔣良鬆與工人看著眼前的辣椒苗喜出望外。徐朦攝

雁歸：機遇引路，鄉愁喚人

放不下工作，舍不得故鄉，是許多外出務工群眾共同的“心事”。

9年前，在外打拼十多年的郭昌模決定回到家鄉貴定縣德新鎮。“看著村裡年輕人大多外出務工，村裡的留守老人收入來源單一，覺得自己應該回來做點什麼。”他看中家鄉的氣候和林地，種起上千畝中藥材，為鄉親們提供了家門口的就業崗位。

“以前在外面打工，每天都想家，夜裡經常夢到我媽做的酸辣椒、臘肉。”長順縣“80后”返鄉創業青年熊永菊說，父母年紀大了，頭發越來越白，就想回家守著他們，也想通過自己擅長的直播把家鄉的農產品推介出去。

機遇的敲門聲，有時還來自一塊小小的手機屏幕。2024年，在上海打工的獨山縣麻萬鎮青年韋良要，休息時刷到一條介紹林下養雞效益的直播，“這或許是一次新的機遇”——自家自留山上大片林地閑置多年，“養雞別人能成，難道自己就不行？”當年10月，他辭掉工作回村辦起了養殖場。

據了解，全州返鄉創業人員中，41.7%的人為照料老人、陪伴子女而歸，82.5%的人曾長期在長三角、珠三角務工，掌握一定的產業技術、管理經驗和市場渠道。

親情鄉愁是引力，產業機遇是拉力，“雁歸興黔”“青創黔南”“返鄉創業頭雁”等政策是助力。近年來，黔南州通過政策推動、鄉情感動、項目帶動，“三力”合一，引老鄉、回故鄉、建家鄉，喚得雁歸來。

熊永菊正在直播講解產品。長順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筑巢：把車間建在家門口，把產業扎進大山裡

勞動力返鄉的同時，發展要素也在向家鄉集聚。回來干什麼？黔南“歸雁”蹚出兩條路子：一條扎進大山，向鄉土資源要效益﹔一條連通山外，把東部的產業、技術、訂單帶回家鄉。

扎進山裡，閑地生金。韋良要回村后，在山上拾整閑地、搭起棚舍，第一批2000隻雞苗在山坳裡安了家。他精選雪毛跑山雞，搞“林地放養+原糧喂養”，100多畝林地轉出“林—雞—肥—草”的生態循環，訂單從獨山、都勻不斷飛來。創業初期，雞苗防疫是他最發愁的事，“縣裡農業部門時常上門指導，還送來免費疫苗和消毒器具，幫我熬過了最難的起步階段。”

連通山外，轉移產業落地生根。干了26年輕紡的平塘人韋准，2022年帶著技術、訂單和理念回鄉，創辦貴州新趨勢服裝有限公司。企業全面引入自動化設備、建立標准化車間，還把布依族、苗族的刺繡蠟染融進服裝，如今公司年產量超50萬件，帶動600余人就業，2025年公司被評為黔南州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名星企業”。“從公司注冊到廠房選址、用工保障，相關部門全程跟進、點對點服務，企業遇到難題有人管、發展路上有人幫。”韋准說。

如今，全州返鄉創業項目近一半扎根種養殖，還有一些投向服務業、加工制造等。路子蹚出來，還要扶一程。2026年，黔南州出台農村就業強統籌補短板促均衡行動計劃，從資金、平台、培訓、服務、激勵等方面打出一套返鄉創業頭雁培訓政策“組合拳”，助力“雁陣”高飛。

2025年以來，全州發放創業擔保貸款2.46億元，一次性創業補貼、場地租賃補貼超2600萬元，用真金白銀扶持3000余人創業。22個返鄉創業示范園（點）、15個創業孵化基地筑巢搭台，吸引500余家實體入駐，帶動群眾就近就業3.18萬人。實施“返鄉創業頭雁”培育工程、“馬蘭花”創業培訓、創贏未來創業大賽，為返鄉創業者充電賦能。個人創業“一件事”一次辦成、重點項目“跟蹤陪跑”、創業失敗服務兜底，全程陪跑護航，讓“歸雁”留得住。

在平塘縣貴州新趨勢服裝有限公司，全面引入自動化設備、建立標准化車間。徐朦攝

雁陣：一隻歸雁，帶活一片

一隻“歸雁”能帶來多大改變？長順縣擺所鎮城伍村的蔣良鬆，把答案寫在了一片茶山、一地辣椒上。

常年在江蘇務工的蔣良鬆因為意外受傷，選擇回鄉創業。他的家鄉城伍村自古有茶樹，卻因缺乏管理加工，好茶賣不出好價。2021年，他爭取資金建廠房、成立合作社，把一家一戶的零散採摘，擰成統一培訓、統一收購、統一加工的“一股繩”﹔又創立“蘭泥沁高山古樹茶”品牌，讓山裡的土茶賣出了好價錢。如今，採茶農戶覆蓋130余戶，戶均增收8000元左右。茶有淡季，他又建起辣椒育苗基地，帶動村裡近70人種植辣椒，覆蓋116戶脫貧戶、23戶殘疾人家庭。“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讓群眾在家門口就能賺錢。”他說。

更讓蔣良鬆欣慰的是，“雁陣”裡正長出新的“歸雁”。曾在杭州一家汽車廠打工多年的韋曉娟，去年來到他的辣椒育苗基地務工，從放種、育苗學起，如今已成長為能獨立管理整個基地的能手。“接下來，我想自己試種辣椒，再帶動更多周邊鄉親。”韋曉娟說。

“歸雁”的背后，還有一雙托舉的手。當地人社部門將蔣良鬆列為重點創業扶持對象，在資金、用工、培訓上持續給予支持，特別是定期跟蹤了解用工需求，每逢採茶旺季和辣椒移栽、採收的關鍵節點，短短幾天就能組織起用工隊伍。今年，蔣良鬆被評為黔南州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創業之星”。“扶持一個蔣良鬆，能帶動一片人﹔帶動一片人，能激活一個村。”這個曾經“留不住人”的小山村，如今正把越來越多的人吸引回來。

“創贏未來”2026創業大賽貴州省黔南州選拔賽在都勻市正式啟幕。馮小東攝

這樣的“雁陣”效應，正在黔南各地顯現：貴定縣郭昌模的中藥材帶富了一方百姓，平塘縣韋准的服裝廠讓群眾在家門口上班，“帶貨女王”熊永菊手把手教出一批電商新農人，一些返鄉創業典型還充實進村“兩委”班子，成為農村發展的“領頭雁”……

從“出遠門務工”到“近家門創業就業”，變的是距離，不變的是奮斗﹔變的是舞台，不變的是夢想。如今，一隻隻“歸雁”銜回的技術、資金與理念，正匯聚成黔南鄉村振興的汩汩活水﹔而這“一池春水”，也必將滋養更多他鄉逐夢人踏上歸途、筑夢家鄉。（牟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