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赤水河兩岸，紅纓高粱似火。

日前，2026年中國農民豐收節晚會仁懷特色會場·丙午年茅台紅纓子高粱豐收季活動，在貴州省遵義市仁懷市魯班街道隆堡社區的高粱地裡舉行。

隨著鼓聲響起，一場庄重的歸倉儀式拉開帷幕。糧農手持柏枝繞倉巡禮，奉酒敬天，伴隨《高粱賦》的誦讀聲漫過田野，一捧捧高粱紅穗成熟歸倉，靜候重陽時節進入新一輪的釀酒周期。這場儀式敬的是天地、是勞動，更是一粒種子的來路。

一粒種子化身“農業芯片”

高粱是中國白酒的“關鍵原材料”。《禮記》中，高粱就已成為釀酒的主角。

仁懷優質白酒的產能，很大程度受制於高粱產量。到1986年國家在仁懷建設高粱育種基地時，本土品種仍是只能畝產75公斤的老高粱。

那年，一個叫涂佑能的23歲年輕人立志找到產量大、品質高、抗病性好的高粱品種，通過雜交選育，打造酒用高粱的“超級種子芯片”。可他沒想到，單是找品種，就用了13年。

13年裡，涂佑能走遍山坡田埂，從小伙子走成了中年人，不少同事都坐不住冷板凳，相繼選擇離開。直到1999年，他在農戶羅榮才家的地裡發現一株“牛尾砣”變異株，涂佑能驚喜交加，“生怕錯過，馬上拍照、採集”。一周后，團隊又採集到優秀的“小紅纓子”品種。至此，對“酒用高粱芯片”，涂佑能心裡有了數。

“良種的選育，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可能一勞永逸。”經過數百次雜交繁育，2008年，涂佑能團隊成功培育出紅纓子、紅珍珠兩個優良品種，不僅解決了豐產性、穩定性、抗病性等問題，而且出酒率高、品質優良。此時距離他偶然發現“牛尾砣”，又過去了10年。

現在已是茅台集團首席育種專家的涂佑能，腳步還沒停。如今，紅纓子已經“進化”到了第七代：株高從2.6米降到2.1米，生育期大幅縮短至118天，更抗倒伏，種植海拔達到1200米，比第一代抬高了150米。當被問這些改進有什麼作用，涂佑能提到最多的是“為了農民”——降下的這半米，讓山坡上的農民採摘更省力，高粱粒撒落更少﹔正在選育的第十代特大穗型，一穗頂過去兩三穗，將種植密度從每畝1萬株降至3000-4000株，可以在保証產量的基礎上，減少施肥、管護等重復性勞動。

“我就是農民，我這一輩子想的，就是怎麼讓農民少受累、多增收。”涂佑能說，“從這個意義上說，育種沒有終極目標，永遠在路上。”

一份訂單“訂”牢好日子

種高粱的賬，火石鎮榮華村57歲的村民王明算得最清。年輕時他在外打工，雖然比務農掙得多，但離家太遠，老人顧不上，租房子、帶小孩開銷也不小。

2003年，村裡傳來消息，種高粱有賺頭了：茅台免費發種子，有機肥送到地頭，全程專家指導，收儲中心建到村口，收購價寫進合同，農戶只要按標准交付，酒廠包收！王明算了算賬，果斷回了家。同村的李運、李光能2004年也從福建廈門回來加入高粱種植。三月下種、七八月收，雖然忙起來也辛苦，一年中倒多出幾個月的農閑。

這份“包收”訂單，一諾就是20多年。收購保護價從2002年的2元/公斤，一路漲到如今11.2元/公斤，一畝地收500多斤、能賣近3000元。遵義市播州區樂山鎮的劉念種了12年高粱，最苦時被私人商販壓價，“高粱熟了價格跌了，人直接聯系不上，一年白干”。如今簽了訂單，“茅台按保護價收，不用愁銷路”。

今年豐收季，16名糧農接過“匠心粱農”獎杯。“紅纓之星”薛開華發言時說：“以前種苞谷、水稻，一年到頭攢不下錢，現在種紅纓子高粱，收入翻了好幾倍。”在仁懷、習水、金沙等5個縣區，這樣的訂單已覆蓋上百萬畝有機基地，2026年超12萬戶農戶預計增收超10億元。

“一條高粱產業鏈，是產業興旺與惠農富農的生動實踐。一份深耕鄉土的承諾，是可持續發展與共同富裕的篤定堅守。”茅台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陳華說。

產業穩了，人就開始回流。榮華村5000多口人，過去約3000人常年在外，近兩年回來的人增加了一成。

種子的萌發有兩次：一次在土裡，長出高粱﹔一次在村庄裡，長出人氣、親情與公共生活。

一片高粱地迎接世界來客

今年豐收季的高粱地裡，出現了不少外國面孔。

伊拉克籍影視演員、美食博主王立軒第一次參加豐收季活動。站在漫山遍野的紅纓子高粱前，他感到“內心充滿希望”，王立軒說，他最愛中國人身上那股“一直在學習、努力成長、不斷變得更好”的韌性。

被問起參加中國農民豐收節的感受，這位在華待了近12年的伊拉克人表示，他最喜歡“農民勞作時開心的狀態”。廣場上十幾支隊伍、四五十人一群，老老少少跳著各式舞蹈，“隨處都是煙火氣，感覺全世界的人都到這裡來了”。

俄羅斯視頻博主緹婭娜已是第三次參加豐收季，但今年依然有新驚喜，“活動越來越熱鬧，而且有更多外籍人士參與，更有國際化氛圍了”。豐收宴上，緹婭娜和中外嘉賓同坐一席：“和大家一起吃飯聊天，互相祝賀（豐收），很幸福。”在貴州生活近十年的她，早已把這裡當作在中國的家鄉。這一次，她還見到了自己的“偶像”王立軒——兩位異國博主在高粱地裡相遇，鏡頭裡都是豐收的紅，歡聲笑語中，貴州成了他們共同的話題。

讓遠方來客流連的不僅是歸倉儀式。今年活動以“農、酒、文、旅”融合共生理念打造的紅纓市集，讓高粱從釀酒原料變成了可觸摸的鄉土IP——高粱湯圓軟糯飄香，苗族刺繡針線翻飛，非遺蘆笙悠悠響起。紅纓工坊裡，以紅纓子高粱為主料的發酵精釀，更讓年輕人眼前一亮。

小小一粒高粱，打開了一扇讓世界重新認識中國鄉村的窗。

原刊於《人民日報海外版》（2026年08月21日 第 1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