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名叫永忠，今年六十有一，貴州省習水縣井壩村人。家有20多畝地，坡上坡下，一塊是一塊。嗓門大，脾氣爽，往坡上一站，指揮五六個人，自己推著“爬山虎”在坡地上來回躥，確有一副“新農人”架勢。

不過，老張的賬本不是從今年才厚起來的。前些年，種苞谷、種高粱，他認一個死理：地不欺人，你肯下力，它就肯給你長東西。東一塊西一塊盤下來，地越種越多，腰杆也越來越直。

今年開春，鎮上動員種植訂單蔬菜，蘿卜保底價0.5元/斤。老張聽了，當場把剛買的玉米種折價40塊轉給了別人，12畝山地全下了蘿卜。

張永忠正在收蘿卜。羅利飛攝

“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他拔起一個蘿卜，順手揪把菜葉子擦了兩下，“你看這個成色，端午回去燉排骨，安逸得很！”

頭一回種，心裡也打鼓，但老張信干部說的那句——“只要種出來就有人收。”那就試一把。

芒種一過，見分曉了。12畝蘿卜，預計能收6萬斤，眼下2萬多斤已經變成現錢，1萬多塊揣進兜裡。他掰起手指頭算：“種玉米一畝一年掙個七八百元，蘿卜一季就頂它一年，還能種兩季，騎雙頭馬，劃算！”

蘿卜收完，下半年跟著公司訂單走，市場要啥他種啥。“訂單拿到手，種出來不愁賣，膽子就大了。”

菜種得好，全靠地裡底子好。老張的底子，是十幾頭牛幫他攢出來的。圈舍裡黃牛膘肥體壯，正嚼著蘿卜纓子。“從來不買化肥，菜葉子喂牛，牛糞回地，一環扣一環。”老張說，這種方法，地越種越肥，菜越種越亮。

張永忠在牛舍打掃衛生。羅利飛攝

“今年出欄了9頭，1斤賣到20塊。”他掰著指頭，“光牛這一項，一年也不少。”

問起還搞了些啥子副業，老張朝房子周圍的山坡嘟了嘟嘴：“放了70桶蜂，五山之中蜂桶一擱，不用咋個照管，到點割蜜，一年純收5萬塊，妥妥的白撿。”蜂蜜不摻假，人家吃了又來買，不用打廣告。

張永忠檢查養殖的蜂蜜。羅利飛攝

除了這些，地裡還零零散散種了些黃精、板栗、獼猴桃、茶葉。“不多，一樣幾畝，夠一家人油鹽水電費等小開銷，綽綽有余。”

兩年前，老張把住了幾十年的老屋翻新成三層小洋樓，站在水泥院壩望出去，滿坡的庄稼地盡收眼底。“兒女都在外面，各有各的事，我不靠他們養。”他說這話時，腰板挺得筆直，“自己還能動，天天在地裡轉，踏實。”

自從老張今年換種，村裡人也跟著動了。“看到老張家的蘿卜長得好，有人家開始跟著種了。”村干部余吉先說，“這個比開會動員管用。”老張蹲在地頭，手裡捏著剛拔的蘿卜，纓子翠綠，根須沾泥，“種對路子，土裡真能長金子。”他抹了把汗，笑紋裡嵌著陽光，“明年開春，打算試種百畝有機蘿卜，簽訂單、統收購，帶著大伙兒一起干。”

二裡鎮井壩村村民張永忠正在分揀蘿卜。羅利飛攝

老張說：“我文化少，就是膽子比別人大一點，覺得干部們說的有道理就跟著干。”

天色暗下來，地裡的蘿卜歸攏完了，“爬山虎”熄了火，老張蹲在田坎上點了一支煙。火光一明一滅，照著他那張黑紅的臉。61歲了，他不靠兒女，不荒土地，養牛、種菜、割蜜，樣樣不落下。

一輩子沒離開過鄉土的老張，土地給了他力氣，也給了他底氣。二裡鎮這位花甲新農人的幸福，就像他腳下的泥土一樣，厚實、敞亮，經得起掂量，更值得回味。

訂單進了山，蘿卜出了山，老張的日子，也跟著翻過了山。（羅利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