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茶工人。

在貴州省鬆桃苗族自治縣平頭鎮平頭司村的集鎮上，有一間不起眼的理發店。推門進去，剪刀與梳子在一雙粗糙的手中上下翻飛。這雙手，指節粗大，掌心布滿老繭，握剪刀時卻異常靈巧。手的主人叫李吉成，是一名中共黨員，也是十裡八鄉鄉親們口中的“托尼老師”。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把剪刀的分量不止於此。上午還在理發店裡為老人修剪頭發的這雙手，下午就扛起鋤頭扎進了茶園。從剪頭發到種茶葉，李吉成用一把剪刀“理”出了鄉親們的體面，用十畝茶園“種”出了滿山的希望。

今春，李吉成的十畝“黃金葉”茶園迎來了首次豐收。金黃色的茶芽鋪滿山頭，採茶工背著竹筐穿梭其間，山歌伴著茶香飄蕩。這一刻，距離他2024年初種下第一株茶苗，僅僅過去了2年3個月。而按常理，白茶從種植到初次採摘，快的要3年，慢的要5年。

從“操刀剪發”到“扛鋤種茶”

這位土生土長的土司漢子，因家貧無緣大學夢，年少時便外出闖蕩。在外打工的日子裡，街邊的一句標語——“學一技之長，人生燦爛輝煌”——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憑借刻苦學來的理發手藝，他踏上了返鄉的路，在集鎮上開起理發店，以此謀生立命。

2023年底，平頭鎮黨委政府遵循“服務錳、發展茶、兼顧其他”的發展思路，將茶產業作為鄉村振興的突破口，平頭司村白茶種植面積擴展至800畝。身為本村黨員的李吉成，心頭一熱。他算了一筆賬：“留在村裡開理發店，照顧了老人孩子，若是再能發展起產業，那就是真正把根扎住了。”他決定響應號召，在政府贈送10畝茶苗的扶持下，流轉父親留下的土地，種下了更具市場潛力的“黃金葉”。從理發椅到田埂，身份的轉變引來不少觀望的目光，甚至妻子的擔憂。但李吉成心裡明白，黨員就是要帶頭先干起來。

從“杯水車薪”到“浴火重生”

種茶之路並不平坦。茶苗剛栽下第一年，便遭遇了罕見的持續干旱。兩個多月滴雨未落，眼瞅著剛扎根的嫩苗蔫了頭，李吉成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桶一桶地背水澆灌，卻不過是杯水車薪。

“要不就算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回頭看見妻子每日跟著起早貪黑、無怨無悔的身影，想到入黨時舉起的拳頭，他硬生生把這口氣咽了回去。他向黨委政府緊急求助，很快，消防車呼嘯而來，清澈的水流挽救了垂危的茶苗，也重新澆灌了他心中的希望。

從“門外漢”到“土專家”

熬過旱情，這個“半路出家”的理發師越發痴迷於田間地頭，也越發懂得一個道理：種茶不能憑蠻勁，得靠科學。

種茶伊始，他便請來浙江安吉的資深技術員到現場實地查看，量身制定了整套種植計劃。從那以后，李吉成的手邊便多了一個翻得卷了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日程表”——每天、每月、每季度該用什麼藥水、打什麼藥、施什麼肥，一條條寫得明明白白。他給自己立下規矩：嚴格按計劃執行，不走樣、不打折扣，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做完一項劃掉一項。

除草，他從不“慌”。不管刮風下雨，該下地就下地，絕不讓雜草在地裡過夜。妻子有時心疼，勸他緩一緩，他說：“你哄地一時，地哄你一年。”這句話，成了夫妻倆在茶園裡最常念叨的口頭禪。

白天泡在茶園裡看長勢、做記錄，晚上回到家，他打開手機，在網上搜索白茶種植技術視頻，一遍遍看安吉的種茶經驗。遇到看不懂的，就在評論區留言請教，加了十幾個茶農交流群，和天南海北的種茶人切磋技術。他還保持著和安吉技術員的聯系，隔三差五發照片、打視頻，請人家遠程“復診”。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安吉的技術員再次來現場查看時，站在地頭連聲贊嘆：“你這茶長得精神，兩年種出了我們安吉六年茶的樣子！”

從一個門外漢到得到安吉師傅的認可，李吉成用了不到800天，記滿了三個筆記本。一有空閑，他還追著本地種茶大戶請教，把安吉的技術理論和本地師傅的老經驗揉在一起，硬是在滿是腳印的泥土裡，摸索出了一套管用的種植方法。

從“三年才採”到“兩年就收”

正是這套方法，讓他的茶園打破了“白茶三年才採”的常規。2年3個月，頭春茶便迎來了採收。

“哪有啥子秘密，不過是比別人勤快一點、心細一點。”李吉成笑著搓了搓手。這雙手，既能執剪修發，也能理枝採青。12天的採收期裡，茶園產出了500余斤茶青，加工成100余斤干茶，銷售額3萬余元，扣除採茶人工費15000元、伙食費3000元、包裝設計費5280元等各項成本，淨利潤1萬元。對於仍處幼齡期的茶園來說，這堪稱一個亮眼的開端。

這片茶園，也成了村裡的“田間課堂”。採茶時節，留守的婦女老人都成了拿日薪的“產業工人”，大家的干勁十足。鄉親們背著竹筐，一邊採茶一邊對歌，笑聲與茶香交織在山間。看著這熱鬧場景，李吉成感慨道：“剪刀剪的是一個人的體面，茶園種的是幾代人的盼頭。”

從“一把剪刀”到“一片茶園”

李吉成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片金色的希望。從一把理發椅到十畝茶園，從一個人的打拼到一群人的勞作，他証明了：只要肯鑽研、能吃苦，土地絕不會辜負勤勞的人。

春風又綠山野，這位集鎮上的“托尼老師”依舊忙碌。半城剪刀聲，半山茶香濃。他的故事正在被復制——在整個平頭鎮5000余畝茶園的版圖上，越來越多的群眾沿著“工廠+農戶”的路子，在家門口捧上了“茶飯碗”。從一把剪刀到一片茶園，從一個人的堅守到一群人的希望，這就是鄉村振興的模樣：每一個奮斗者，都在共同富裕的道路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坐標。（圖/文 李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