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圖

2020年11月20日09:30  來源:光明日報
 

午后,太行山深處的小村庄似乎仍在午睡中,不溫不火的陽光蓋在村庄上方,安靜又溫暖。一串銅鈴聲打破了寧靜,接下來是一聲渾厚、粗獷的吆喝聲,伴隨著鞭子劃破空氣的“呼呼”聲。不遠處的山路上,一個放羊的老漢慢慢走近,他的身后是一群羊,大概有六七十隻,或是上百隻。這些羊歡快地跑著,跳著,讓人眼花繚亂,好像天上的星星,稍一眨眼,就再也數不清。

羊群一邊前行,一邊啃食路邊的野草。深山裡的季節似乎有些延后,時值深秋,大多草木仍舊蔥蘢油綠,有一些野草開始泛黃。羊群嚼著綠葉,也愛把頭埋在泛黃的野草中尋覓。“它們鬼精著呢,知道茅草的根甜,專尋茅草根嚼。”老漢笑著說。聽起來是抱怨,卻帶著一絲自豪,那神情像是跟人談及自家的孩子。

老漢停下來,專注地看羊群吃草。他走到一隻健壯肥碩的羊跟前,輕輕甩一下鞭子,說:“大牛,別光顧著自己吃,讓著點孩子們。”“大牛”身邊的幾隻小羊“咩咩”叫了幾聲,聲援了老漢的抗議。老漢又伸出粗糙的手掌,撫摸著一隻母羊,叮囑道:“阿花,多吃一點,別挑食,得讓肚子裡的寶寶吃飽嘍。”“阿花”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啃下幾片灌木叢裡的樹葉,嚼個不停。

老漢告訴我,他給每隻羊都取了名字,他了解每隻羊的喜好。羊群在吃草的時候,老漢就開始跟它們聊天,認真吃草的要表揚,故意搗亂甚至欺負同伴的要批評,剛產了崽的母羊要安慰,內向不愛動的要多鼓勵。

老漢憨厚地笑:“它們能聽懂我說的話。”我想起了《活著》裡那個叫福貴的老人和那頭叫福貴的老牛,長時間的陪伴與相處,讓兩個福貴之間產生了一種默契,心靈是相通的,就像這位老漢與他的羊兒們。

在廣闊的大自然中,在漫長的時光裡,獨行時能有一群可以說話的伙伴,是一種幸運。兩千多年前,被流放的西漢大臣蘇武在冰天雪地裡與一群羊為伴。在長達19年的歲月裡,他一定與羊群有過無數次對話,一定把他的堅貞、頑強以及對祖國的忠誠與熱愛,都講給羊兒們聽。如果沒有羊群的陪伴,很難想象他如何熬過那些日子。

羊群走到一個山坳裡,無法再往前走,於是四下散開安心吃草。目光所及,除了石頭,便是或青或黃的野草、灌木。耳邊除了風聲,便是羊群“沙沙”吃草的聲音。老漢索性躺在草地上,雙手枕頭,仰望天空。他在看些什麼,想些什麼,我不知道,我隻覺得這樣的畫面很美,與法國畫家米勒的經典油畫《牧羊女與羊群》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鮮活生動,更具生活氣息。此刻,陽光如金色的波浪,在山坳裡靜靜地流動。

(責編:陳晶晶、陳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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