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原:建立學術自信是我們該有的精神氣度

2020年11月20日09:24  來源:光明日報
 

20世紀80年代我到北大念博士,那時北大的博士課程剛剛建立,第一屆隻有我和溫儒敏兩個博士。所以王瑤先生沒正式開課,除了外語和政治課,其他就是每星期到王先生家裡去聊天,談學問也談人生,從下午一直聊到傍晚。王先生還告訴我,應該去系裡幾個老先生那裡走走,請教問題。我見得比較多的是吳組緗、林庚、季鎮淮,還有朱德熙。每個老師的性格不一樣,像吳組緗先生特別喜歡說話,能講出各種各樣好玩的東西﹔季鎮淮先生比較木訥,不愛講話,基本上是問一句答一句,若大家都沒有話,就在那裡坐著對看。季先生是夏曉虹的導師,我們比較熟悉,經常去。可以用“從游”這個詞來形容我求學時的情形。傳統中國書院的教學方式本來也就是這樣,大魚游,小魚也游,游著游著小魚就變大魚了。學生們跟老師朝夕相處,一起讀書、生活,觀察老師如何做學問,也看老師的精神狀態及日常生活態度。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會自己體貼、模仿。說得出來的,是有形的經驗﹔而精微之處,很多是無法用語言表達或描述的。傳授獨得之秘,是需要心心相印的,這在“從游”過程中比較容易體會到。

20世紀80年代的校園風氣很活躍,學生們有各自的主張,老師們也有自己的追求。我們的《20世紀中國文學三人談》發表以后,北大研究生部舉辦了一個研究生座談會,中文的、歷史的、數學的、物理的學生都來,那樣跨院系、跨學科的對話很精彩。

在當今中國大學努力爭創世界一流大學的時候,北大中文系因為中國語言文學研究的特殊性而顯得比較特別。以前我們的老先生會很自信,北大中文系就是世界第一的,但是現在有的人越來越崇拜海外漢學,容易“唯哈佛劍橋馬首是瞻”。我們不能跟哈佛、耶魯比中文研究,北大中文系教師過百,哈佛、耶魯一個東亞系才幾個教授。如果一定要比,就應該跟本國語言文學系比,要跟莫斯科大學的俄羅斯語言文學研究、巴黎索邦大學的法國語言文學研究、東京大學的日本語言文學研究、耶魯大學英美文學和語言學研究比,這才能夠看得出我們的差異。可這樣比的話,又碰到一個很大的障礙:我們各自不懂對方的語言。而且還有“溢出效應”——每個國家的本國語言文學系都承擔了語言文學教育之外的、對於這個國家精神文明建構的責任,無法量化。比如說北大中文系當年的學生參加五四運動的業績,這怎麼計算?談院系水平,不能只是衡量專業成績,如出版專著或取得專利。所以我說,每個國家的本國語言文學系,都是這個國家重要的精神建設力量。在這個意義上,沒辦法量化,也不應該量化。如果一定要把北大中文系改造成哈佛東亞系,那是失敗的,對不起國家的信任與民眾的期待。當然,具體到專業領域,我們努力跟海外漢學家對話,向他們學習,包括把學生送到哈佛等名校去聽課,為學生們爭取盡可能多的外出交流機會,這些都需要。但有個前提,即建立學術自信,這是北大中文系應該有的精神氣度。(陳平原,1954年生,2008年—2012年任北大中文系主任)

(責編:陳晶晶、陳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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