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凯里:“新乡愁”经济点亮群众致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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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近日,贵州省黔东南州凯里市绣里淘非遗集市格外热闹。苗绣阁民族老绣服饰店里,新加坡游客杨女士正低头穿针引线,店主吴婷燕俯身指导配色——“蓝色打底,红色锁边,这是我们苗绣的老规矩。”
第一次来凯里、第一次握绣花针的杨女士笑着说:“刺绣挺有趣,考验耐心和眼力,下次还会再来。”一块绣片在她手中慢慢有了温度。
对吴婷燕而言,这一幕正是她四年前回乡时最想看到的——让走进店里的人亲手摸一摸苗绣的针脚。
不远处的“纹银银饰”门店,90后田华正忙着打包要发走的订单。
古苗疆刺绣公司的直播间里,50多位绣娘主播轮番开播,把苗绣卖向全国。

苗绣阁老绣牛仔系列服饰。
让年轻人回来的,究竟是什么?
施秉姑娘吴婷燕从小跟着母亲坐在木窗边绣花。真正戳中她的,是外婆翻出一整套年轻时嫁衣的老绣片,说怕走后没人认得上面的图腾,只能当破烂贱卖。
“看着那些褪色却依旧精巧的针脚,我想留下来,给老绣一个长久的归宿。”
纯手工盛装,日常穿不出去。她把百年老绣缝上牛仔服和国风外套——硬朗与温柔,刚柔碰撞。第一批成品出来,村里老一辈觉得“糟蹋了”,年轻游客却一眼迷上。老绣不该只在节庆穿,更要走进日常。如今,老绣牛仔系列今年“五一”假期卖出近百件。
四年过去,吴婷燕带着40多名村寨绣娘一起干,成了青年创业导师。“最骄傲的不是她们赚到钱,是她们能跟游客讲纹样故事、能自主设计小绣品,整个人更自信了。”
2016年毕业,同学大多向往大城市。杨从森却放不下家乡的蜡染、银饰和刺绣。读书时他就意识到:祖辈手艺很好,年轻人却渐渐忘了;绣娘技艺精湛,作品却找不到销路。
“出走是为开阔眼界,归来才是扎根土壤。”
转机来自一朵“蜡染玫瑰”。职校学生把现代玫瑰造型与苗族冰裂纹蜡染结合,打破了蜡染只有鱼、鸟、蝴蝶的固有印象。杨从森带着学生反复调试,把“脑洞”打磨成爆款。如今店里30多款文创产品,件件都有年轻人的巧思。

游客正在凯里市绣里淘非遗集市选购饰品。
他还摸索出“集市接单—村寨生产—集市发货”的模式。绣娘潘慧英跟着他干了三年,每月增收两三千元,不用出远门打工。如今11名绣娘跟着他干,他还组织村民种板蓝根,保障原料自给。
杨从森有很多头衔: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职校实习基地负责人、品牌主理人。但他最愿称自己为“搭桥人”——把传统手艺、青年学生、乡村绣娘连在一起。
十年前回到大山,十年后一朵蜡染玫瑰开出了市场,一群绣娘在家门口挣到了钱。

凯里市绣里淘非遗集市。
2022年毕业,潘晓慧选择回凯里接手母亲创办的古苗疆刺绣公司。
“我从小看长辈们吃完饭就聚在一起刺绣,那是她们最自然的日常。”初中起她就开始接触家里生意,大学时母亲常与她商量重大决策。“我知道母亲文化程度不高,早就有规划——她负责设计,我负责管理。”
让她坚定信念的,是每次向老师同学介绍苗族文化时,对方眼中的惊叹。“越长大越觉得,传承苗绣是我的使命。”母亲起初并不赞成,怕她并非真心热爱。“我是认真想清楚后才回来的。母亲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我站在巨人肩上,一定能把这门老手艺传下去。”
接手后,她将计时坐班改为计件制,效率提高、工资涨了。她引进“古苗疆”APP,走遍16个县市培训绣娘线上收发订单。绘图机器人进了车间,设计图可无限复用。2024年,她组建了50多名年轻宝妈的直播队伍,每个直播间都带“古苗疆刺绣”五个字,品牌意识由此扎根。2025年,她完成贵州省首家非遗数据知识产权登记。2026年,她正用独家纹样训练AI设计平台。
如今,古苗疆已联结7000名绣娘。“每次看到她们不用外出打工,在家就能挣钱陪孩子,我就觉得这件事做对了。”
她说,自己和母亲做着同一件事——让家乡妇女不再背井离乡。“我1岁时母亲就去北京打工,我成了留守儿童。她不想再有千千万万个‘她’出现。”

吴婷燕正在指导新加坡游客体验苗绣。
“纹银银饰”店里,顾客络绎不绝。田华忙着介绍银饰、结算收款,手里一刻没停。
“一毕业就想着回凯里创业,帮父亲一起把家里的银饰发展好。”
父亲田文银是传统苗银匠人,20多年守着银料和手艺。田华和弟弟回来后分工明确——父亲主攻生产,兄弟俩主攻销售,把银饰搬到了网上,销量比以前更好。如今批发已覆盖湖南、云南、浙江、广东、山东、陕西等地。
这些年轻人的故事,离不开同一个舞台——绣里淘。
凯里苗侗风情园曾是热门景区,疫情后衰败。凯里市政府将分散摆摊的手工艺商户统一归集至此,盘活闲置资产。两年间,商户从150余户增至700余户,商品种类近6000种。另有200多户餐饮、苗侗医药、民宿入驻,核心区域一铺难求。
绣里淘的出圈,离不开“村T”引爆。民族服饰巡游登上央视春晚和中国国际时装周,还亮相联合国气候大会。
“没有人能空手走出绣里淘”成为小红书流行语。绣里淘集市联动上百个村寨、近2万名绣娘居家就业。
凯里苗侗风情园景区相关部门负责人说:“以前商户在街边摆摊,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现在游客能面对面和手艺人交流,收入稳步提升。年轻人回来后,为传统纹样申请专利、数字化留存,还搭建电商直播团队。老一辈有手艺,年轻人有理念——碰撞才有创新。”
“我们的思路是先让手艺人稳住生存,再逐步升级。有稳定销路后,年轻人愿意回来,这才是非遗真正的未来。”

凯里市绣里淘集市一角。
为什么回来?
吴婷燕的答案是外婆的嫁衣。
杨从森是“让手艺人靠手艺活下去”。
潘晓慧是“站在巨人肩上”。
田华最简单——“一毕业就想回来帮父亲。”
答案不同,指向同一处——这里有事做,有奔头,有根。
从潘晓慧的直播间到吴婷燕的苗绣阁,从杨从森的蜡染玫瑰到田家兄弟的银饰网络——他们正用各自的方式接住这门古老手艺,让非遗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走进日常、有人接力的活态文化。
正如吴婷燕所说:“你的针线、你的民族底色,就是别人抢不走的底气。”
正如杨从森所说:“比起标签,我更愿做连接他们的那座桥。”
正如潘晓慧所说:“我和母亲做的事,初心未变,只是方式随时代在变。”
让年轻人回来的,从来不是乡愁本身,而是这片土地上正在生长的希望。这份希望,源于传统技艺与现代生活的深度融合,也源于新一代传承者对文化自信的坚守。他们不再被动等待保护,而是主动拥抱市场,用创新激活非遗生命力。无论是直播带货还是跨界设计,每一次尝试都是对传统的致敬与重塑。当古老手艺焕发新生,乡村便拥有了留住人才的磁力。这不仅是个人职业的选择,更是文化延续的必然。在这条路上,每个人都是主角,共同书写着非遗传承的新时代篇章。(图/文 潘小雪、肖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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