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疫”战的中国影业 在隐忍中等待曙光

2020年06月29日14:21  来源:封面新闻
 

成都闹市街头的和平电影院

入夏,IFS里的电影院

2020年1月23日上午11点41分。随着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爆发,已经连续6年登陆春节档的《熊出没》宣布撤档。仅11分钟之后,另一部动画电影《姜子牙》发撤档声明。如同散落一地的多米诺骨牌,接下来《唐人街探案3》《囧妈》《夺冠》《紧急救援》《急先锋》等五部电影在当天退出春节档。1月24日,农历大年除夕,全国电影院关门谢客。

1月23日,率先撤档的春节贺岁片《熊出没》

1月23日,《唐人街探案3》的片方撤档声明

这一关,就是五个多月。超过150天的漫长等待,没有电影看的影迷很苦,断了炊的电影人则是苦中苦。疫情让电影业蒙受重创。去年全国总票房642.66亿元,这个数字如今看来恍然若梦。疫情期间,电影从业者在干啥?他们的生存状态究竟怎样?影院复工后,他们又将迎接怎样的挑战?近日,封面新闻记者走访了多位电影人,从上游的制片公司,到中游的宣发机构,再到下游的电影院线,力图聆听到这个行业每个角落的声音。他们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希望抗疫早日胜利,拿出更好的作品以飨观众。

“疫”年半载,最初很多人都没想到是“持久战”

关键词:你相信奇迹吗?

《天使爱美丽》里的经典台词:你相信奇迹吗?

在因疫情关闭了将近3个月后,法国的电影院于6月22日重新开放。里昂的卢米埃尔电影中心用一个短片,混剪数十部经典老片中电影院的场景,来迎接电影的回归,其中一个画面来自《天使爱美丽》。这部电影里有句挺有名的对白,“你相信奇迹吗? 今天不信。”中国电影院自今年1月底关门后,转眼到了6月底,奇迹还是没有出现。

光合映画是中国电影营销领域的领头羊之一,近年来也成功转型并涉足电影制片,今年春节档有部贺岁大片该公司就参与了投资。1月中下旬,光合映画董事长陈炯和家人正在云南度假,疫情消息传出之时,她还并没太在意。“预计应该3月份回复正常,所以3月初还放心地回北京接受隔离,想着可能隔离一周就解封了,没想到疫情到现在持续了小半年的时间。”

疫情给陈炯和她的团队带来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她告诉封面新闻记者:“光合映画的影视营销子公司因为一直以院线电影服务为主,所以基本上已经确认合作的电影都停下来、正在确认合作的电影暂时停止流程。”据她介绍,光合映画今年本来要为一部重量级进口片做营销推广,这就是今年斩获三项奥斯卡大奖的战争《1917》。随着中国电影院持续关门,该片的上映也遥遥无期。

疫情爆发后,《1917》宣发方在海报上打出:相约影院,依旧一起

成都星美院线旗下的和平电影院经理柏翮说:“当时看到新冠疫情蔓延的新闻时,我正在安排春节档的排片。我记得好像是1月22日上午,我突然听到消息说武汉所有影院关闭,当时还在想,那里的影院这一关得损失多少钱,压根还没往自己身上想。”随着各大片商开始陆续撤档,柏翮才意识到疫情有多严重。当时他第一个反应是,搞不好疫情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他说:“因为即使是2003年的非典也没有过封城这个举动,从目前的情况看,可能影院停业半年都还乐观了。”

在疫情前,电影院投资在整个电影行业看是几乎没有风险的,因为它是电影产业链条的最终端,风险都聚集在上游。“我们经常听说哪个片子投了几千万卖了几百万亏惨了,但是有没有听说哪个影院投了几千万关门倒闭的。因为在前端制片环节,大家的风险意识是非常高的,制片方早就学会了怎么去规避和控制风险。这次疫情给所有的影院补了一堂课,在未来的影院投资建设中,相信大家会更加审时度势。”柏翮说。

“疫”发艰难,影业复工状态扑朔迷离

关键词:生活和电影不一样,生活难多了

《天堂电影院》的经典台词:生活和电影不一样,生活难多了

很多人都记得《天堂电影院》里的经典台词,“生活和电影不一样,生活难多了”。中国电影业按下暂停键之后,电影人的生活一下变得愈发艰难。柏翮说:“疫情在这段时间出现了反复,让整个行业的走向变得不可预测。在疫情期间,影院的直接损失主要是两大部分,一是租金,二是设备融资欠款,和这两块相比,人力成本已经算很小的了。先说租金,影院不开门,但物业会继续催缴租金,我身边大多数朋友在疫情期间都没有缴纳租金,但是一旦影院复业,那是不是就得把欠的租金说一下了?其次,影院投资上,绝大部分民营的影院都会对设备采取融资的方式。”

3月27日,和平电影院曾短暂复工一天,一位专程赶来的影迷相当开心

柏翮分析,影院不开门,但设备的按揭款还是得交着走,对于一个千座影城来说,每个月的房租加设备融资,差不多就得2、30万了。就算有一些影院一直拖着不交,就算说明天复工,这些影院还能开的起来吗?“我们偶尔看报道哪儿的影院关门了,这都是极少数的影院,真正要了解关门的影院数量,是等到同意开门的那一天,直到那一天有多少影院开不了门,你才知道真正倒闭的数量。”

曾宣传推广过《画皮》《画皮2》《西游记之大闹天宫》的龙传媒在电影营销领域也颇有名气,龙传媒董事长王仁奎在接受封面新闻记者采访时称,2019年,公司孵化拍摄了三部院线类型片。疫情之前,计划2020年再拍摄两部院线电影,两部网络电影,同时把2018年和2019年陆续制作完成的三部电影推向市场。结果,所有计划都泡汤了。

王仁奎说:“对于这次疫情,我们基本上没有经验做预判,两个季度过去了,未来复工状态变得更加未知。完成的项目进入不了市场,半成品项目制作进度处于十分消极的状态,原来孵化的项目一个也拍摄不了。等于半年没有任何实际性生产收益和实际性生产活动。”

北京著名导演、编剧郑叶原本在今年完成儿童电影《我数123》的后期制作,并争取年内上映,但显然目前这一目标难以实现。他说:“我们的损失表面看是一部电影制作及上映的延后,但其实很多潜在的损失会比想象更大。别的先不说,单就影片上映这一个环节来说,作为一部小成本电影,可能会因为各种推迟上映的大片的累积,导致在疫情结束时,没有了小成本电影的排片空间等等。”

有业内人士认为,国内影院有可能要到10月才能陆续开始复工,而柏翮则拒绝预测影院复工的日期,“因为所有预测都是一厢情愿,且没有任何意义。国家对电影业很重视,专门有一个副部级的电影局在管理。什么时候复工,怎样复工,国家肯定会有通盘考虑,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大局,我们只需坚定一个信念,不会抛弃这个行业。”

背水“疫”战,回归日常后以敬畏之心拍出好作品

关键词:不计任何代价

《复联4》里,几乎每个英雄都说了这句话:Whatever it takes(不计任何代价)。不计任何代价,也要挽回世界和平。伟大背后,皆是勇敢。新冠病毒如同灭霸,打一个响指,整个行业的产出悉数归零。毋庸置疑,这次疫情是对电影业造成了无差别打击,可这并没有让中国电影人顾影自怜。他们纷纷展开各种自救,可以说是不计任何代价渡过这段艰难时期,因为他们坚信,电影院总会有重开的一天。

6月24日,和平电影院组织员工在街头卖鸡蛋

和平电影院通过卖鸡蛋得到了五个月以来的第一笔“收入”

6月22日,和平电影院的柏翮经理带领影院十多名“小伙伴”走上街头,他们在闹市区摆起了鸡蛋摊,超市里促销价15.8元20枚一盒的鸡蛋,他们卖12元一盒。当天创收367元,这是该影院关门以来最大的一笔进账。“我们不是简单的把影院库存卖品拿出来销售,而是积极对接生产厂家,做一些民生基础产品的爆款促销,我们对接了光友、仙餐和中央储备粮等粮油厂家,准备搞点柴米油盐酱醋茶等基础民生消费品来卖,因为这些产品是刚需,而且会有回头客。没想过赚钱,主要是刷存在感。”柏经理说。

6月13日,导演贾樟柯在微博“直播”平遥电影宫清仓甩卖自救

光合映画也在疫情期间积极展开自救,陈炯说:“这段时间我们最大一笔收入来自一部自主开发的IP影视授权——讲述班超出使西域的历史传奇《三十六骑》。同时下半年如果顺利也会启动一部院线电影的拍摄同时将几个开发成熟的IP推向市场,光合成长的第二曲线正逐渐成型。”她还说,“都在问黑天鹅事件频发下,电影公司如何做到反脆弱?让公司更像一个生命体而不是工具人,这是我们希望做到的。”

唐爱明是国内一家知名短视频公司负责人,此前他是一名电影记者,创业后也做过不少网络电影的宣传推广。他对封面新闻记者说,虽然疫情令自己的公司损失了至少50万元,但他们仍派出视频团队深入到一线拍摄纪录片。“从4月开始,我发现视频行业也在发生变化,人民生活习惯和消费方式的改变让短视频的需求变大了,这也给我们带来了机会。”他还分析,即使影院重开了,让观众重回电影院,又会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另一方面来说,也给激进的行业降温了,从业者会变得冷静和理性,更好的找到自己的位置。

6月8日,导演郭帆发微博称,电影院一定会回到原本该有的样子

6月8日,导演徐峥发微博称大家都在等待电影院回归的那一刻

6月11日,博纳影业副总黄巍离世,引来电影人悼念,郑叶导演早年也是博纳的高管,曾和黄巍一起共事。他说:“不管外界如何猜测,不管是否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这件事之后,不少电影人在网上追思他。大伙儿的心走得更近了。”

郑叶称,疫情对中国电影业的重创显而易见,但或许也会在将来带来一些好的改变。“留下的都是真正热爱电影的勇者、智者及能者。中国电影新一轮的进化成果,也会在不远的将来以全新的姿态再度呈现。”

电影人的期愿也正如陈炯所言:“当一切回归日常后,每个从业者人都能以劫后余生的敬畏,更专业更敬业,拿出真正的好作品,不辜负每一个在愿意走进影院的观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迎来中国电影的好日子。”

光在那儿,还亮着,即使现在忽明忽暗,终有一天,它的万丈霞辉会刺破阴霾。终有一天,我们能再次与光同行。(封面新闻记者 杨帆)

(责编:罗彬月、陈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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