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貴州省思南縣鹽市街“囍”文化剪紙博物館內，刻刀在紅紙上沙沙作響。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張著權俯身案前，握刀走線，一幅帶有龍鳳元素的刻紙作品漸漸成型。思南土家族剪紙本地也叫刻紙，以刻刀替代剪刀，要經過16道工序才能完成。這項扎根烏江兩岸的傳統技藝，2019年列入貴州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從過去婚嫁使用的喜花，逐步走進校園、社區，也搭上網絡直播間，在一刀一刻之中延續著烏江流域的文化脈絡。

張著權在剪紙博物館內潛心創作。受訪者供圖

早些年，思南土家族人家辦婚事、立新房，都少不了刻紙喜花。過去民間主要依靠口傳手教，沒有標准化的教學資料，技藝大多隻在婚嫁節慶的時候拿出來使用。

“思南這個手藝，老輩大多叫刻紙，和普通剪紙不一樣。別的剪紙多用剪刀，我們主要用刻刀。做一件作品要走完16道工序，一張紙上疊放四五層紅紙，下刀之后，幾層紙張可以一次刻出相同紋樣，這是烏江岸邊土家的老手藝。”今年77歲的張著權，手上布滿薄繭，從事刻紙技藝已有五十多年。

據他回憶，過去很多老紋樣隻存在手藝人的腦子裡，一旦老一輩藝人離世，對應的紋樣就面臨失傳。“以前農村辦婚事、過年，家家戶戶都會貼窗花、喜花，還有做枕頭的花樣，都用得上刻紙。早年不少傳統紋樣沒有系統整理，慢慢快要消失，我從2004年開始，專心搜集復原這些老花樣。”

坐落於鹽市街的喜文化剪紙博物館。受訪者供圖

早年，思南刻紙多用於刺繡底稿、節慶窗花喜花、花燈儺戲裝飾等場景，題材多為龍鳳、喜鵲、梅花等傳統吉祥圖案。過去多是民間藝人零散制作，沒有專門的傳承陣地，作品大多收存於木箱之中，外界知曉度不高，僅有少數手藝人堅守，技藝傳承存在明顯斷層風險。

如今，思南刻紙的傳承不再局限於師徒私下授藝。當地建成全國首個“囍”文化剪紙博物館，配齊省級傳承人1名、市級傳承人1名、縣級傳承人3名，搭建起老中青相結合的傳承梯隊。

“握刀不能用死勁，轉彎的時候手指跟著轉動，不要生硬的拉扯紙張。”在思南縣民族中學剪紙社團課堂上，市級傳承人王再臣現場示范，手把手教學生握刀、走線。思南民族中學剪紙社團2017年成立，先后有500多名學生參與，每周固定開設社團課程。

“以前總覺得非遺離自己很遠，真正拿起刻刀才知道，每一根線條都要細心處理。我最喜歡刻民族團結主題的圖樣。”學生陳傲雪一邊修整作品邊緣說道。

傳承人王再臣在鄉鎮開展非遺傳習工作。

除校園課堂之外，思南還開設青年夜校、社區托管課堂，普及刻紙技藝。2026年首期青年夜校剪紙課，就吸引40多名青年報名參與。學員梁姝榕表示：“以前隻在過年見過窗花，親手刻過才曉得，老手藝並不難懂，下次課程我還來。”

當地傳承團隊每年走進28個鄉鎮、社區開展非遺體驗和公益宣講，把反詐、網絡安全、國家安全、鄉村振興等時代元素融入刻紙創作。在麗景社區活動現場，居民張阿姨拿著剛完成的主題剪紙說：“一邊學刻紙，一邊學習安全知識，這樣的活動很接地氣。”

守住傳統根基，也要拓寬發展路徑。師徒兩代人走出了兩種傳承思路。師父張著權專注傳統本源，深耕土家喜文化，復原一批瀕臨失傳的傳統紋樣，其作品先后10余次登上央視，5次赴北京參展。徒弟王再臣則希望讓刻紙走出展館，融入大眾日常生活。王再臣介紹，團隊前后打磨出12大類共300多款文創產品，把刻紙紋樣運用到團扇、冰箱貼、裝飾鏡框、油紙傘、書簽等物件上，累計取得版權專利200余項﹔非遺伴手禮系列銷量突破萬份，相關產品2024年入選貴州省外事禮品。

2026年2月，鹽市街囍文化剪紙博物館正式對外開放，展廳面積1000平方米，館藏剪紙精品138件，各類文創展品百余件，為全國首個喜文化剪紙專題館。非遺課堂持續走進各中小學，社區青年夜校常態化開課，不少研學團隊來到鹽市街，實地體驗刻紙技藝。

“很多人以為剪紙只是老年人的愛好，現在不一樣了，周末研學、假期托管班，來學的大多是小朋友。”王再臣說，這幾年進校園開課，累計已有數千名學生接觸思南刻紙。“不是要求每個孩子都當匠人，只要他們認得這門手藝，知道烏江邊上，有這樣一種紅紙刻出來的土家文化，傳承就接上了。”

思南剪紙活動在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國會大廳展示。

“很多人覺得剪紙只是老年人的愛好，現在不一樣，周末研學、假期托管班，來學習的多數是小朋友。”王再臣說，經過多年進校園推廣，已經有數千名學生接觸思南刻紙。“不是要求每一個孩子都成為匠人，只要他們認識這門手藝，了解烏江岸邊有這樣一門紅紙刻就的土家文化，傳承就接上了。”

傳統囍字、烏江山水、思南花燈、梵淨山風光，紛紛被刻進紅紙。刻紙作品不再局限於婚慶喜花，還開發成研學材料、文旅伴手禮。不少傳承人依靠授課、文創產品銷售獲得穩定收入，吸引更多年輕人投身這項傳統技藝。

“刻紙，刻的是紋樣，傳的是念想。”張著權說。採訪間隙，他再次拿起刻刀繼續創作，細碎紙屑散落在木板縫隙間，蠟板之上，一幅百喜圖逐步成型。

思南刻紙算不上宏大繁復的技藝，卻是烏江流域土家族文化鮮活的載體。它從過去隻在婚嫁場合露面的喜花，變成校園課堂、社區廣場、景區展館隨處可見的文化符號，一刀一紙，幾代人的堅守，讓這項老民俗不再塵封於記憶，在烏江岸邊不斷煥發新的生機。紅紙流轉，刀聲不息，印証著傳統非遺隻有貼近大眾生活，才能生生不息。（圖/文 張平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