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風，拂過困牛山陡峭的崖壁，扑入每一個仰望者的胸膛。山高谷深、林密路險，沿著那段被炮火犁過的山脊緩緩行走，一邊是蒼莽群山，一邊是萬丈深淵。轉過山坳，一座形如火炬的紀念碑赫然矗立於蒼鬆翠柏之間——“困牛山紅軍壯舉紀念碑”幾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困牛山·脊梁：血色豐碑照亮奮進征程

貴州省銅仁市石阡縣龍塘鎮困牛山村紅軍烈士陵園庄嚴肅穆，紀念碑上“困牛山紅軍烈士永垂不朽”的碑文靜靜地訴說著那段悲壯過往。往來游客駐足凝望，肅然起敬，在青山綠水間觸摸滾燙的紅色記憶。

“課本裡的困牛山，終於親眼見到了！”來自貴州貴陽的游客張希程聲音低沉地說。他帶著孩子緩步走在紅軍步道上，一路聆聽紅色故事，一路尋訪革命遺跡。

困牛山，地處石阡縣龍塘鎮困牛山村川岩壩，海拔約500米，三面被湍急的黑灘河緊緊纏繞，形成一道天然的絕壁深淵。1934年8月，作為中央紅軍長征先遣隊的紅六軍團9700余人，從江西遂川出發西征，9月下旬進入貴州，歷經10月7日甘溪遭遇戰后被截為三段，軍團主力陷入湘桂黔三省敵軍24個團的圍追堵截。

石阡縣困牛山紅軍壯舉紀念碑庄嚴肅穆，草木蔥蘢。 夏磊攝

1934年10月16日，紅六軍團18師52團為掩護主力突圍，將尾追之敵引向困牛山。師長龍雲率領200余名紅軍戰士先行突圍后，堅守陣地的紅軍戰士與數十倍於己之敵英勇激戰，敵人驅趕百姓充當人肉盾牌逼近。紅軍戰士退至懸崖邊，抱定“寧死不誤傷百姓，寧死不做俘虜”的信念，砸毀槍支，縱身躍下懸崖，絕大多數壯烈犧牲。

跳崖后被藤蔓纏住得以生還的司號員何步榮，被當地村民陳國善收養，改名陳世榮。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的兒子陳德昌回憶父親生前的講述：父親說，紅軍怕傷到老百姓，沒有狠狠地打，他們也不願做俘虜，寧可跳崖。

紅色記憶從未因歲月流逝而褪色。

2026年5月4日，五四青年節，以這段歷史為原型的電影《浴血困牛山》在全國公映。影片中小號手陳興中的原型——司號員何步榮（陳世榮）的兒子陳德昌看著大熒幕，喃喃自語：“父親曾教育我，共產黨人就是寧願犧牲自己生命，也不願傷害百姓的人。”

歲月流轉，初心不改。

曾經洒滿熱血的長征故地，如今已成為賦能鄉村全面振興的紅色文旅熱土。近年來，石阡縣搶抓長征國家文化公園重點建設項目及紅色美麗村庄建設試點村建設機遇，整合資金，先后完成困牛山戰斗遺址展示園紀念碑廣場、紅色基地主體建設、紅軍歷史步道、游客接待中心等34個項目建設。“玉新高速專門設了困牛山匝道，從縣城到村2小時路程縮短至20分鐘。”石阡縣長征國家文化公園建設服務中心主任黃天麗向筆者介紹。

在困牛山村黨群服務中心門前，筆者見到了全國人大代表、困牛山村黨支部書記兼村委會主任鞠華國。

這位扎根紅色土地的基層干部，目光堅定而熾熱，話語間透著一股子干勁兒。他指著不遠處的紅色研學步道，聲音洪亮地告訴筆者：“我們以困牛山為主線，科學規劃打造了困牛山戰斗遺址——甘溪烈士陵園——楓香鄉警示教育基地、困牛山戰斗遺址——紅軍長征在石阡陳列館——紅二、紅六軍團總指揮部舊址等5條黨員教育精品路線﹔傾力打造集紅色文化、清廉文化、法治文化為一體的綜合性紅色陣地。”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有力：“今年7月，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之際，石阡困牛山戰斗遺址成功入選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這是我們紅色陣地建設的新起點！”

說話間，不遠處的困牛山紅軍壯舉展陳中心內，一群少年正在參觀。循著講解聲走近，筆者在困牛山戰斗遺址前見到了一位特殊的講述者——“我這個握了一輩子鋤頭的人，如今竟成了紅色講解員。”村民張國玉的這句感慨，道出了困牛山村的蝶變。近年來，村黨支部牽頭組織18名黨員干部率先變身紅色宣傳員、旅游講解員。通過整合紅色資源，石阡推出三條主題研學線路，每年接待研學團隊超500批次、10萬余人次……

“我們要把紅色文化資源保護好、利用好，也要把鄉村產業、鄉村旅游發展起來，讓老區人民過上更好的日子。”鞠華國在採訪結束時說。

會師柏·薪火：勝利握手激蕩振興力量

從困牛山驅車北上，穿過層層山巒，便來到了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縣木黃鎮。如果說困牛山的底色是舍生取義的紅色信仰，那麼木黃會師的底蘊，便是團結一心、共赴勝利的磅礡力量。它們共同鑄就了黔東山水間生生不息的奮進基因。

“是木黃會師，把兩支紅軍緊緊連在了一起！”中共銅仁市委黨史研究室宣教科科長黎啟武在木黃鎮接受採訪時說。

1934年5月，賀龍、關向應領導的紅三軍進入黔東，建立了黔東革命根據地。此時，面對無法打破國民黨第五次“圍剿”的嚴峻形勢，中共中央、中革軍委決定實施戰略轉移，命令在湘贛革命根據地活動的紅六軍團作為紅軍長征先遣隊進行西征，往湖南、貴州方向尋找紅三軍。1934年10月24日，任弼時、蕭克、王震率領的紅六軍團主力歷經艱險，抵達木黃，與在此等候的賀龍、關向應等所率紅三軍主力勝利會師。之后，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特致電祝賀，按照此前中央電令紅三軍恢復紅二軍團的番號。紅二、紅六軍團木黃會師，是紅軍長征途中的第一次勝利會師。

位於銅仁市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縣木黃鎮的“中國工農紅軍第二第六軍團木黃會師紀念碑”。 申逸愷攝

見証這場會師的，是一棵千年古柏，當地人叫它“會師柏”。如今，它巍然挺立在木黃鎮東南，樹干從中間一分為二，長到頂部又合二為一，仿佛兩支紅軍隊伍緊緊擁抱在一起。

2026年7月15日，銅仁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140余名師生，頂著高溫，從鬆桃苗族自治縣石梁鄉徒步14公裡來到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縣木黃鎮。校長朱保賢走在隊伍中對同學們說：“你們將來當老師，要給孩子們講長征故事。如果自己沒在高溫裡走完這14公裡，講出的故事就沒有筋骨。”特殊教育專業學生楊慧琳站在“會師柏”前說：“課本裡短短一段文字，今天站在這裡，才真正讀懂抉擇背后沉甸甸的信仰。”

烽火雖已遠，但團結奮進的精神從未停歇。木黃的面貌，也在紅色基因的滋養下煥然一新。

走進木黃鎮，街道寬闊平坦，現代樓房錯落有致。近年來，木黃鎮以黨建為引領，緊扣“紅色木黃·會師小鎮”主題，構建起“紅色鑄魂、產業富民、文旅興村”的鄉村全面振興新格局。村黨支部帶領群眾盤活紅色資源，串聯會師柏—會師廣場—會師紀念館—紅二、紅六軍團政治部—會師紀念碑精品線路，紅色研學與鄉村旅游持續升溫，自2023年以來累計接待游客突破52萬人次。

“如今村裡已集聚傳統特色食品門店30余家，培育注冊商標5個，發展紅色文創工藝品企業1家、農特產品經營店5家。”木黃鎮木黃村黨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楊興昌說。

位於銅仁市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縣木黃鎮的“會師柏”。 申逸愷攝

在這片紅色熱土上，黨旗飄揚處，會師精神正薪火相傳，鄉村振興的畫卷正徐徐鋪展。

“村裡發展集體經濟，探索‘合作發展型、租賃服務型、資源盤活型’三類路徑，木黃窖酒、食用菌、黃金豆腐等特色產業蓬勃發展，帶動群眾‘足不出戶’走上了‘致富路’。”楊興昌高興地介紹。

田心坪·通途：入黔首捷開啟嶄新天地

從木黃鎮繼續東行，筆者來到玉屏侗族自治縣田坪鎮。這裡曾是紅二、紅六軍團長征入黔第一仗——田心坪戰斗的發生地。

“紅軍來了，打倒土豪劣紳，把糧食分給老百姓，老百姓都高興得不得了。”田坪鎮田沖村老支書向景成老人向筆者講述了父輩傳下的故事。

田心坪（今田坪鎮）位於玉屏侗族自治縣東北部，地處湘黔交界，是通往銅仁、江口、思南、印江等處的交通要地，也是紅二、紅六軍團由湘入黔的必經之地。

1935年11月19日，紅二、紅六軍團在任弼時、賀龍等同志率領下，從湖南省桑植縣向湘黔邊境轉移，敵人在田心坪布防阻擊紅軍前進的通道。1936年1月7日，紅六軍團把攻打田心坪據點的任務交給47團。經過激戰，當日上午紅軍便結束戰斗，幾乎全殲守敵，俘敵200余人，由此打通了入黔的戰略通道。

紅色基因代代傳，老區面貌日日新。面對今昔巨變，“不忘革命先烈創造的幸福生活”——向景成老人總是和自己的兒孫說。如今，玉屏侗族自治縣田坪鎮在紅二、紅六軍團長征過境當地時曾涉水渡河的田沖村田心岩渡口旁建起了玉屏紅色記憶展館。

走進田坪鎮，連綿起伏的油茶林綠意蔥蘢，在秋日陽光的照耀下愈發蒼翠，沉甸甸的油茶果挂滿枝頭。村民們正忙著給油茶樹除草、施肥、修枝，為來年的豐產打下基礎。

位於銅仁市玉屏侗族自治縣田坪鎮的玉屏侗鄉風情園。姚磊攝

“在油茶基地務工，不僅能掙錢，還能照顧家裡。”羅家寨村村民姚金華笑著說，手上的活計一刻不停，忙碌中透著踏實與滿足。羅家寨村油茶基地負責人姚本昌介紹，雖然油茶果的採收期尚未來臨，但日常管護同樣關鍵。“現在正是油茶樹管護的重要時期，我們定期組織村民除草施肥，確保油茶樹健康生長，為明年的好品質打基礎。”

產業發展了，群眾的腰包也鼓了。近年來，玉屏侗族自治縣緊扣構建“一主二輔三單品”現代農業產業體系，大力發展油茶、黃桃等重點產業。截至2026年初，全縣油茶種植面積已達23.45萬畝，綜合產值2.73億元，覆蓋農業人口7.8萬人，帶動人均年增收1000元以上。作為該縣重點發展區域，田坪鎮依托中央財政油茶產業發展示范獎補項目，已規劃油茶種植面積2542.3畝，綜合產值300萬元，帶動1500戶農戶穩定增收。（圖/文 申逸愷、田麗平、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