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雨下得黏黏糊糊。湄潭農商銀行洗馬支行剛開門，新場村的楊婆婆就攥著張社保卡沖進來，額頭上不知是汗還是雨，急得說話都打結：“我家屬的社保卡密碼忘了，我輸了幾次卡密碼鎖死了，我還要取錢買藥呢！”

大堂經理小胡把她引到休息區，倒了杯茶。楊婆婆斷斷續續講清了原委，家屬82歲，前陣子摔了一跤，右腿骨裂，臥床快兩個月了，明天要交護理費，但密碼忘記了，按規定密碼重置必須本人持身份証到櫃面辦理。

“他連翻身都疼得直叫，怎麼來得了嘛？”楊婆婆眼圈都紅了。

小胡沒有馬上說“制度規定”，而是往楊婆婆手裡又塞了張紙巾、倒了一杯茶，把她安撫坐下，扭頭進了行長辦公室。

不一會兒，內勤主管和客戶經理小高一起出來了，手裡拎著個黑色便攜包，裡面裝著移動終端、印台、空白授權書，還有一小盒印泥。

“走吧，婆婆，帶路。”小陳笑著拍了拍包，“咱們把櫃台搬到您家去！”楊婆婆愣了一瞬，隨即連聲道謝。

3個人冒雨來到楊婆婆家，推開門，屋裡飄著淡淡的藥膏味。老人半靠在床上，頭發梳得齊整，神情卻懨懨的，瞅著兒子女兒忙前忙后，自己使不上勁，眼裡全是歉意。見有人進門，他掙扎著想坐直些，小陳趕緊過去輕輕按住他：“老人家，您別動，我們過來不讓您受累的。”

小陳從包裡拿出移動終端，半蹲在床前，把屏幕亮度調大，一字一頓地解釋接下來要做什麼。老人耳朵有些背，小高就側著身子，提高聲量但放緩語速，把每一句都說給她聽。

“這個是人臉識別，您對著這個框眨眨眼就行。”設備提示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脆。老人對著攝像頭努力睜大眼睛，樣子認真得像個小學生。人臉比對通過的那一刻，他長長舒了口氣，眼角皺起來，是笑的。

接下來的環節是簽授權書。小陳把內容逐條念出來，念完一句，就拿眼瞅一下老人，看他點頭了，才往下念。

按手印的時候，小高擰開印泥盒，扶著老人的右手食指在紅色印泥裡輕輕摁了一下，又托著他的手腕，穩穩地落在授權書簽名欄旁邊。一個鮮紅完整的手印，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把老人的意志妥帖地留在紙上。

所有材料收拾停當，小陳又把后續流程跟楊婆婆交代清楚：“您帶上這些，還有您和家屬的身份証，回行裡我馬上給您辦，幾分鐘就能重置好。”楊婆婆不住地點頭，眼圈又紅了，但這會兒繃著的心明顯是鬆了口氣。

回來的路上，雨停了，路上的空氣特別清新。小高掏出手機在工作群裡發了一句：“楊婆婆這裡辦妥了，下午約的是雙合村南截壩的田爺爺。”群裡很快回復“收到”。（陳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