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水縣黔沿村:告別懸崖

2020年09月04日11:29  來源:貴州日報
 

韓其國有些局促,每說一句話都要試探性地向黔沿村第一書記夏太永看上兩眼,似乎怕過去的生活讓大家丟了面子,夏太永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就把實際情況原原本本地給記者說說。”

“大集體時,我們去土城趕場至少要花3天,一年到頭出門的時間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夏太永稍稍放鬆了些。

黔沿村六組又叫碓窩坪,全組人深居大山之中,通往集鎮的路有兩條,一條要繞道臨近的四川古藺縣,路途十分遙遠,另一條則是村民們長年累月在山林和懸崖之間踩出的小路。走這條小路就像是在探險,山路陡峭崎嶇,最令人膽寒的是其中很多地方甚至不能稱之為“路”:裸露的岩石之下是另一塊更突出的岩石,自然形成一條不到一米寬的通道,旁邊就是萬丈深淵,人隻能貼著岩壁小心前行﹔有的地方連路都沒有,人們用石塊壘成能撐住半個腳掌的階梯,用手扣住沿壁凸起的石塊才能踩著階梯勉強通過﹔有的地方要經過小河,人們從山上砍來樹木搭出簡易小橋,每次大雨河裡漲水就會把木頭沖走,過去那些年裡不知重新搭過多少次。

通往外界的路途遙遠而危險,碓窩坪的人們沒有大事都不會出門,大家勉強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

碓窩坪很長一段時間裡不通電,好不容易到了1997年,從四川古藺縣那邊牽來電線,接上之后燈還是亮不起來,才知道沒有變壓器隻牽電線根本無法讓這裡的人家在夜裡見到光明。直到2007年農網改造,才終於從下面的小壩區牽來高壓電,整組年輕人全體出動,繞道古藺,折騰了很久才把沉重的水泥電杆抬上山。在外界的家庭已經不缺各類家電的時代,打米機還只是碓窩坪的人家裡唯一需要用電的機器。

從20世紀80年代起,年輕人們陸陸續續選擇離開外出闖蕩,家裡有老人的還偶爾回來看看,家裡沒有老人的,不管過得好不好都不願再回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大山裡,到了2000年后,這裡剩下的幾十位,幾乎都是年紀較大的老人。

韓其國覺得這輩子就這麼與大山相依也並沒什麼不好,但這平靜在2016年時還是被打破。土城鎮和黔沿村的干部一起爬了兩個小時的山來到碓窩坪,這些汗流浹背的干部們見到村民的第一句話就是:“搬家。”

“搬家?搬到哪裡去?搬出去怎麼生活?我的土地怎麼辦?”這些問題幾乎是所有碓窩坪人的第一反應。“搬到鎮上的安置社區,土地我們會統一幫你們種上東西,到時候你們可以收了去賣,換來的錢一定能保証你們的生活。”干部們一一解答。

韓其國和其他村民一樣,雖然聽起來處處都有保障,可真要離開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心裡還是有說不出來的不安。干部們前前后后來了好幾次,一次次勸說讓他終歸是動了心。韓其國最終還是和其他村民一樣整體搬了出去。

到了土城鎮新陽安置點的新家,韓其國一家三口住進了新房,干部們還給他們家送來電視機等基本的電器,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適應新生活。

生活轉變來得太快,讓韓其國有點緩不過神,有時走在寬敞的街道上,他反而會懷念老家那危險重重的大山,這裡有太多陌生人、太多新規則,如何與這個新環境相處,他還沒有找到方法。

包保干部常來家裡串門,日子久了,也打消了韓其國心中的顧慮。他們一家很快步入人生的新階段:妻子在四渡赤水培訓學院當保潔員,每個月能領到一份工資,給家裡多了一份補貼﹔韓其國則不時回到山裡,去看看政府幫他種下的大樹茶,這兩年,他又在保護區裡養了四五桶生態岩蜂蜜,這種品質特殊的岩蜂蜜價格昂貴,每公斤能賣100元,去年收了20多公斤,讓他掙了2000多元。韓其國對生活越發熱情。

連著故土的那條路至今依然十分危險,懸崖峭壁上根本無法修路,這也是他們整組搬遷的重要原因。韓其國搬走之后,就隻在收茶或蜂蜜的時候回去,他聽說現在時常往返在那條路上的人不再是當地村民,而是鎮裡和村裡的干部,去給搬遷戶測量房屋,去給尚未搬走的零星幾戶做工作……(貴州日報當代融媒體記者 彭芳蓉)

(責編:郜林筱、陳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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