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們就看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文物

2020年06月16日08:47  來源:中國青年報
 

阿斯塔那俑

花樹狀金步搖

這些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細節,就是文物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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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州首府高昌,一個繁榮的國際大市場上,賣波斯皮裘的、賣高昌葡萄干的、賣蜀地錦緞的……“來來來,穿上這雙駝靴你就是這條街上最靚的郎君”,吆喝聲不絕於耳。一群“吃瓜群眾”一邊啃著哈密瓜,一邊“八卦”著一樁官司:長安來的李三與胡人曹二郎的兄長結伴做生意,可這兄長竟然無故失蹤了……

一樁千年前的訴訟案被記錄在文書上,那時的紙張金貴,要循環再利用。文書過期后,被裁剪折疊為墓葬中的紙鞋、紙帽甚至紙棺,與逝者一同埋入地下,就如此隨機地在氣候干燥的吐魯番阿斯塔那墓地,留存至今。

6月13日,紀錄片《如果國寶會說話》第三季開播。這一季進入了魏晉南北朝與隋唐時期。這是一個文化開放、中西匯通的時代,為后世留下了數不過來的國寶級文物:《洛神賦圖》、王羲之《蘭亭序》神龍本、雲岡石窟曇曜五窟、昭陵六駿、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鑲金獸首瑪瑙杯、敦煌經變畫……不過,在這一季25件文物中,也有一些並不那麼“重量級”的“物証”,讓我們如同親歷千年前的家長裡短、生活百態。

比如,那些來自阿斯塔那的唐俑。

看著吐魯番的文書,吃著歷史留下的“瓜”

《阿斯塔那俑與文書:折疊時空》分集導演車鈺是一名95后,大學在牛津大學學藝術,學生時代十分熱愛影像創作,畢業后選擇進入紀錄片領域,最近總盯著文物。

車鈺和《如果國寶會說話》第三季總導演徐歡一道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物館,最初是為了自己負責的另一集“立獅寶花紋錦”採集素材。然而,當她看到形態各異的唐俑,覺得特別生動有趣。向文博專家了解后得知,他們都是吐魯番市阿斯塔那古墓群的陪葬品,一同出土的還有極其珍貴的文書。

中國古人“侍死如侍生”的生死觀,使得千姿百態的俑與私人物件伴隨他們入葬,期待在生命結束后的世界能依舊活得精彩。所以,阿斯塔那古墓群出土的唐俑,就好像是生活在另一個時空的唐人。車鈺萌生了拍攝一集以唐俑和文書為主角的想法,“希望能聚焦在那時的平民百姓身上,看到私人信件和反復抄寫詩句來練字的文書殘片,特別能產生情感共鳴”。

如果把文書比作劇本,那麼這些俑就可視為人物角色,由他們來還原事件簡直就是“本色出演”。於是,我們看到了一幕唐俑小劇場。這一集的撰稿人師永濤,為此查閱了許多吐魯番文書資料,片中商品物價的標牌、店鋪名稱的各種“行”,都來源於文書記載。每個時代都有屬於自己的表達,比如,現在常說的“小哥哥”“小姐姐”,唐朝稱呼為“郎君”“娘子”。

車鈺說:“本集的‘吃瓜群眾’就是描寫了高昌縣的普通人,他們吃著哈密瓜,成為別人生活中的路人甲乙丙丁。而生活在21世紀的我們又何嘗不是‘吃瓜群眾’,看著吐魯番的文書,吃著歷史留下的‘瓜’。或許就是這種聯結,讓我們能以同理心,以文物為物証,通過現代的表達代入千百年前古人的境遇。”

一個今天努力減肥的胖妹與一個唐代自豪胖著的女孩說了些什麼

在文物圈,唐代仕女俑算不上“高端大氣上檔次”,她很平凡,而且家喻戶曉。那些胖胖的姑娘簡直就是唐朝形象代言人,還能怎樣拍出新鮮感?

徐歡覺得這個問題並不難:“就像我們對空氣很熟悉,但你真的了解空氣嗎?越是重要的事物,我們往往意識不到它的存在,因為它已經深入骨髓。文物也是這樣,一個文明不能沒有物証,這些物証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們的日常生活。我們以為很熟悉,但實際上每一件文物背后所包含的信息近乎海量,永遠都有新鮮點。”

關於唐朝,以前我們知道生動的唐三彩、華麗的金銀器,但深入了解,發現唐朝可遠遠不止這些。唐僖宗把自己的小名刻在茶具上,高昌地區一場訴訟官司的記錄保留了數千年,一座浮橋可以用500年之久……這些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細節,就是文物的魅力。

《唐代仕女俑:胖妹的春天》分集導演祝捷覺得,仕女俑的意義不在於她的高貴,正在於她的普通,“就像歷史不能隻有王侯將相,仕女俑就是普通人的歷史、老百姓的歷史。她讓我們看到歷史上那些跟我們絕大多數人一樣的、普普通通的生活的樣子”。

祝捷說,如果千年以后,那時的人看到今天雜志或電影上的女孩,會認為這個時代是以模特那種身材為美的﹔那看著這些仕女俑,就會不自覺地想,生活在唐代普通女孩是什麼樣?於是,紀錄片中就呈現了一場今天女孩跟唐代女孩關於美的對話﹔更進一步的,一個今天努力減肥的胖妹,跟一個唐代絕不減肥、自豪地胖著的女孩之間,說了些什麼。

“作為一個每天都在努力減肥的胖妹,我曾夢想生活在大唐。后來才知道,初唐不胖,晚唐臃腫,即使盛唐也不都是以胖為美,你身邊同樣有苗條的閨蜜。只是那時自信,那時自在,那時是以想胖就胖的自由為美。大唐之所以是我心心念念的大唐,正在於你不用投他人所好地成為自己。”

這一段旁白,與其說是介紹文物,不如說是現代女性的自白,古人與今人、文物與生活,就這樣對視。

文物的美是永恆的,我只是一個調焦員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這是白居易的詩句。當丁曼文第一眼看到這件花樹狀金步搖時,“它就是發光的”,不僅是金子美得驚艷,更是公元4世紀的設計師們,是佩戴它的主人們。

《花樹狀金步搖:一步一歡喜》分集導演丁曼文介紹,自公元1世紀起,從阿富汗到俄羅斯,再到中國的內蒙古、遼寧,以及韓國、日本,都有類似這樣的冠飾出土。起源於西方的特殊裝飾——搖葉,通過中國,從頓河流域傳到東方。

“人性的一部分,是向往美好﹔因為向往美好,才留下了動人的器物。從十六國到唐,政權頻繁交替,亂世紛爭,隻有美,不經意間越過了邊境。”丁曼文說,“這些輕如薄翼的金綴葉,明明滅滅間,連綴起的是一部亞洲裝飾美學的交流史,成為一種文化現象。”

在丁曼文看來,金步搖並不會因為自己怎麼拍它而變得美、或者不美,“它的美是永恆的,我只是一個調焦員”。《簪花仕女圖》記錄了金步搖一千多年前的樣子﹔本集學術顧問孫機先生1991年發表的文章《步搖、步搖冠與搖葉飾片》,記錄了它29年前的樣子﹔丁曼文用這個時代的人可以理解的鏡頭,記錄了它2020年的樣子﹔以后,還會有人來繼續演繹。

丁曼文認為,現在尊之為“文物”的,在古代多數是日常生活用品,而文物之所以能打動人,是因為與它有關的人。“古人相信:一生太短,來世還很長。所以那些最愛的器物要一同下葬。這些器物如同架設在時間隧道一端的大大小小的透鏡,如果角度適合、調焦得當,站在萬千年之外,仍能看見不因歲月流逝而消退的美的光芒”。

徐歡的團隊從本世紀初就致力於文物紀錄片,那時候文物遠沒有今天這麼熱,未來什麼樣更不知道。

在拍攝過程中,徐歡經常跟創作團隊講:第一,這件文物哪裡打動了你,你要把它寫下來﹔第二,打動你的點是什麼,是你自己加給古人的觀點,還是有穩固的學術支撐。“用白話來描述文物,這是創作的趨勢,想讓文物活起來,就要想方設法讓觀眾感興趣,但這個感興趣,絕不是嘩眾取寵。”徐歡說,“我們要做的不是‘爆款’,而是一部送給時間的禮物。”

拍完金步搖,丁曼文給它留了一張字條:“來人間一趟,看見過你的美好。幸會!”(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蔣 肖 斌)

(責編:羅彬月、陳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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