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關村裡的“少年派”

2019年04月19日16:36  來源:中國教育報
 

北京中關村融科資訊中心三層,曠視研究院的會議室裡,大家嘰嘰喳喳討論著每個小組的進展和技術細節。

一名“少年”站起來,未經修剪的胡茬,帽衫,牛仔褲,一身程序員的打扮。“討論得我快睡著了。”他的語調輕鬆,但依舊能聽出些許不滿,“開組會的目的不是討論技術細節,而是讓大家了解你的項目進展、邏輯和未來方向。”

說話的是曠視研究院研發總監范浩強。在曠視,這位頂級程序員如同一面旗幟。

依靠以人臉識別為核心的技術和商業布局,在金融、智能商業、移動終端等領域有諸多應用,2011年才成立的曠視,僅用7年時間就成為中國人工智能領域的“獨角獸”公司。而范浩強更像是曠視研究院的大腦,他不僅要跟進學界最新的研究成果,還要將這些成果與老百姓的需求相結合,轉變為實實在在的算法。

如今,范浩強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被各種會議填滿和分割。“上午和業務部門開會,了解今年營收做了多少﹔下午跟團隊開會,確認項目進展﹔晚飯后還要幫項目組解決技術難題……”有時,晚上夜深人靜,打開電腦開始敲代碼,這對他來說,是難得的閑暇時光。

對了,范浩強隻有25歲。

  “姚班”的基因

當范浩強遠赴項目現場爬上電線杆,拆解開一個攝像頭時,他終於理解自己在電腦裡敲下的那一串串代碼到底代表著什麼?

剛進曠視時,范浩強要去跟上下游對接,“畢業之前覺得自己的工作只是在實驗室裡敲代碼,但是不實地考察,永遠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他在東莞長安鎮的智能手機流水線待了一周,被深深地震撼。流水線的工業生產雖然帶來了快速高效,但工人拿計件工資,過檢即可,沒人會把芯片當作藝術品來做,“我終於理解了,為什麼模具校不准”。

范浩強管這個過程叫作“被大自然教育”,永遠把自己放低,這是市場教給他的第一課。“你希望做出來的和最后真正做出來的,很多情況下會有很大的差距。”幾年前,他或許不會想到這些。

12歲時,范浩強通過網絡接觸到了編程。2011年,讀高一的他代表中國,在泰國芭提雅以一分之差奪得第23屆國際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IOI)金牌第二名。

然后,他就進入了清華大學計算機科學實驗班——“姚班”。

一堂機器學習的課程正在“姚班”進行。一名教師把一個証明方法寫在黑板上。這個方法萬無一失,他用了很多年。

這時,范浩強提出質疑:“老師,你的証明太長了。”就像電影中天才的橋段,范浩強找到了更為簡便的証明方法。期末考試,他堅持用自己的算法第一個交卷,獲得近乎滿分的成績。

不盲從、敢挑戰的“姚班”基因一直在范浩強和曠視的身上流淌。實際上,曠視的三位創始人印奇、唐文斌、楊沐都是“姚班”的學生。在這裡,范浩強獲得了作為一名算法工程師和創業者應有的敬畏心。

同任何一所開設計算機專業的學校一樣,“姚班”的大一新生也會上“計算機入門”這門課程,對已經拿了國際奧賽金獎的范浩強來說,他自然沒有放在眼裡。

他原本以為,自己早已入門,但抬頭望去,山門卻還在雲霧籠罩的山頂。范浩強說:“我之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計算機世界的宏大和前人的智慧令人高山仰止,愈發增加自己對計算機科學和這個世界的敬畏心。”

煉丹和豪賭

馭勢未來AI團隊負責人潘爭說:“搞深度學習的都知道,深度學習訓練模型就像煉丹,沒啥理論,純靠實驗,要有很多設備,感覺要好,還動不動就需要煉很多天。”

有時候,范浩強覺得如今人工智能像極了成立初期的飛機制造公司。“飛機剛剛做出來的時候,其實並不安全,雖然可以飛上天,但每飛1400人就會摔死一人。”

身為“試飛員”,曠視的程序員每天都在迎接失敗。試錯,快速迭代,這是曠視的立身之本。“我們交給客戶一個活體檢測的算法是從幾百個候選版中選出來的,這意味著我們經歷了299次的失敗,僅僅在一個月的時間裡。”范浩強說。

如果說煉丹是一場小賭,那麼,創業則是一場豪賭。

“曠視一開始是打磨算法,在不斷提升算法的過程中找尋合適的應用場景,現階段會面臨行業競爭和一些壁壘,每年都特別危險。即便現在公司狀態良好,但為了建立一個足夠大的產業鏈,挑戰必定會越來越多。”范浩強記得,曠視每一次迎接巨大挑戰,核心團隊都會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范浩強和曠視的程序員一直在等著人工智能的黑霧被驅散,這個過程,就是人工智能的工業化階段。這之前,他們在失敗中堅守著,熬過最難熬的黎明前的黑暗,而曙光破曉可能需要50年的時間。50年,工業化的巨齒才可能咬合緊密。

“50年。”范浩強把這個數字重重讀出,眼神中閃過一絲憧憬和傷感,這意味著兩代人的青春。

旋即,他又換上了輕鬆的語氣,開起了玩笑:“不過,那時候,曠視由一群中專生就能把編程的事情搞定。”

未來將至,玩笑沒那麼可笑。

這是一塊神奇的土地

站在融科樓上,范浩強可以看到自己的小學、中學還有大學,它們都在中關村。

“這是一塊神奇的土地。”對范浩強來說,這裡不光是他生活了25年的地方,更是涌動著創新和不屈的土地。

剛畢業時,范浩強有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硬是頂著壓力接下了一個業界沒人敢接的任務——客戶第二天下午要開發布會,前一天晚上,范浩強還沒有把成品交給客戶。

20人的“作戰室”裡,笑飛剛剛把泡面收起來,玲玲用手托著頭小憩片刻,可卿接起喋喋不休的客戶抱怨的電話,華翼和怡菲圍著屏幕看著沒有盡頭的日志。

有那麼幾個小時,“作戰室”裡氛圍輕鬆異常,晚上的評測結果著實讓這個小團隊興奮了一陣,甚至有人放起了流行音樂。但很快,深圳駐場的同事一落地就被客戶圍著要SDK(軟件開發工具包),但是項目經理堅持交付前要把代碼再復查一遍。

走出融科樓時,凌晨4點,曠視的西雅圖研究院已經開始上班。

這是不凡的一夜,燈火閃爍在通明的融科﹔這也是平凡的一夜,在未來漫長征途中普普通通的一夜。或許,這就是中關村涌動的活力。

有一次,范浩強去海外一家巨頭企業交流,大家討論技術細節一直到傍晚。對方抬手看表,下班了,突然間一臉輕鬆,剛剛的技術討論立刻變成晚飯吃什麼的討論。“我完全不能理解,這要是在深圳,如果問題沒聊完,即便到深夜也不會結束。”

這兩年,范浩強的工作重點已經從一線搏殺轉向了平台搭建和人才隊伍培養。小組需要培養一個新的負責人,范浩強找來梁嘉駿,“Liveness組需要有人站出來頂上去,你怎麼想?”盡管比自己大3歲,范浩強眼裡的梁嘉駿依舊稚嫩。事實上,除了寫代碼外,梁嘉駿對帶團隊並沒有太多經驗。

“如果任命為組長,我的職責是什麼?”對於如此重任,梁嘉駿感覺顫顫巍巍。

“那你願不願意干?”范浩強嘆了一口氣。

“我願意!”這一句沒有遲疑,梁嘉駿抬起頭,四目對視。

2011年9月27日,《華盛頓郵報》刊發了一篇文章——《美國真正應該害怕中國什麼?》這篇文章是該報記者在採訪中關村大街的車庫咖啡后寫下的。

文章的最終答案是:不是單純的GDP增長,而是無限的機會與希望。中關村大街上的一些咖啡店,每天都擠滿了年輕的面孔,碰創意、談創業。在中關村,鼓勵創新、寬容失敗已經成為一種文化、一種尊重。2017年,中關村規模以上企業總收入超過5萬億元,65家獨角獸企業的擁有量,位居世界第二。

時間閃回到2011年,在泰國奪金的頒獎典禮現場,百無聊賴的范浩強一個人在台下用手機打游戲,一雙手搭在他的肩頭,抬起頭,是同樣稚嫩的面龐——信息學競賽的總教練唐文斌。他說:“我有一個很不靠譜的想法,做計算機視覺,想辦個公司,你有興趣嗎?”

范浩強沉吟了片刻,笑著回答:“Why not?”(劉博智)

(責編:郜林筱、陳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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